守门的两名年轻弟子早已面无人色,为首一人强撑着拔出佩剑,剑尖却抖得厉害,声音更是发颤,色厉内荏地喝道:“无、无忏!你……你好大的胆子!作恶多端,杀人如麻,如今竟敢……竟敢来我凌云门撒野!?”
易逢序压根没听他的质问,目光扫过地上那块最大的、尚能辨认出“凌”字一角的匾额碎片。他抬脚,向前迈步——不偏不倚,正好踏在那碎片之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将其彻底踩入尘土。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步履不停,径直走到那名喝问的弟子面前,停下。身高的差距带来天然的压迫感,那双异色的眼眸微微低垂,如同冰封的湖面倒映出对方惊恐扭曲的面容。
“把柳长歌,”他开口,“叫出来。”
那弟子被这双眼睛近距离盯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双腿发软,几乎要当场哭出来。但残存的师门荣誉感支撑着他,让他咬紧牙关,梗着脖子:“掌、掌门……岂是你这种、这种人说见就能见的?!”
易逢序不再多言。既然叫不出来,他便自己进去找。
他迈开步伐,无视了周围指向他的、颤抖的剑尖,径直踏过了象征凌云门界限的山门石阶,身影没入了门内缭绕的云雾与建筑之中。
刚行至宗门主殿前的宽阔广场中央,前方人影幢幢,剑气森然。以叶玖和李子遥为首,几乎所有的凌云门弟子都已闻讯赶来,各持兵刃,结成阵势,更有数位气息深沉的长老面色铁青地立于前方,堵住了去路。
“无忏!”叶玖越众而出,手中软剑已然出鞘,剑身映着天光,她面沉如水,声音清冷而带着怒意,“你这是何意?我应当不久前才告诫过你,勿要再节外生枝!”
“师姐,跟这种冥顽不灵、以杀为乐的恶徒还有什么好说的!”李子遥紧随其后,长剑直指易逢序,眼中怒火熊熊,“有的人,从骨子里就是坏的!今日砸我山门,便是与我整个凌云门为敌!”
面对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阵仗,易逢序的目光却只是平静地扫过众人,再次开口,问的依旧是柳长歌:“柳长歌,在哪?”
“什——你还想见师尊?!痴心妄想!”李子遥怒喝一声,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动,率先挺剑攻上!他这一动,如同信号,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数十名精英弟子也齐声呼喝,各展所学,剑光、符箓……化作一片凌厉的攻势洪流,朝着场中那道孤立的玄色身影席卷而去!
易逢序没有拔剑。
他的身形在漫天攻势中化作了模糊的残影。或侧身,或移步,或仅以剑鞘轻点格挡,动作简洁到了极致。玄色衣袂在纷乱的灵光与剑气中翻飞,如同暴风雨中始终屹立的礁石,任凭浪潮如何汹涌,兀自岿然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眉头一皱。不是因为这些攻击能伤到他,而是……太慢了。
江晚莲还在等他。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火焰,灼烧着他为数不多的耐心。
就在他周身气息开始变得凛冽,手指即将搭上剑柄的刹那——
“我还当是何事,引得门中如此喧哗鼎沸,扰了清静。原来是‘榜首’大驾光临,来我凌云门‘做客’了。”
一个清越平静,却带着无形威严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畔,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喊杀与兵刃交击之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主殿最高处的飞檐之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一道素白挺拔的身影。白发如雪,衣袂飘飘,正是掌门柳长歌。他并未御剑,只是凭虚而立,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静地俯瞰着下方广场上的一切。
“是掌门!”
“太好了!掌门出关了!”
众弟子精神一振,纷纷收势后退,让出道路,看向柳长歌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期待。
柳长歌身形未见如何动作,便已如一片轻羽般,自檐顶飘然而下,稳稳落在广场中央,恰好站在了易逢序与严阵以待的凌云门众人之间。他缓缓转过身,正面迎向易逢序。
两道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一道冰冷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目的;一道深邃平静,仿佛能包容万物,又仿佛隔绝一切。
易逢序终于,第一次,在踏入凌云门后,主动拔出了他的玄色长剑。他的剑尖,锁定了前方的柳长歌。
他开口,简短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带我去灵泉。”
“灵泉?!”李子遥闻言,再次勃然大怒,“那是我门禁地!岂是你这恶徒能去的地方?!”
柳长歌脸上却并无怒色,反而露出一丝极淡、近乎冰冷的笑意,他直视着易逢序的眼睛,反问:“为何?”
“我要玉髓凝露。”易逢序直接道出目的。
此言一出,叶玖瞳孔骤然一缩。玉髓凝露!那是后山冰魄灵泉历经漫长岁月才能凝聚出的天地奇珍,有稳固神魂、滋养本源、修复重创的奇效,珍稀无比,向来被凌云门视为镇派之宝之一。无忏自己显然用不上此物,那么他甘冒奇险、强闯山门索要此物,只有一种可能……
江晚莲!
叶玖上前半步,急声问道:“无忏,江姑娘她……是不是出事了?” 上次在黑水河畔分别时,江晚莲的状态就已十分糟糕,只是当时师门传讯紧急,她来不及细察,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易逢序没有回答她,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柳长歌身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柳长歌听完易逢序索要之物,并未动怒,也未拒绝,只是深深看了易逢序一眼,随即淡淡开口:“我可以给你。”
“掌门?!” “长歌!你这是何意?!” “掌门三思啊!”
陆见等长老,以及李子遥等众多弟子,闻言无不大惊失色,纷纷出声劝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愤慨。
柳长歌却仿佛没有听到这些劝阻之声,说完那句话,便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径直迈步走去。步履从容,似乎真的打算带路。
易逢序更无半分犹疑,无视了周围投来的无数道惊怒、不解、仇恨的目光,握紧手中玄剑,迈开步伐,沉默而坚定地,跟在了柳长歌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