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字,他干脆不说了。
易逢序搭在桌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有何解法?”
苏衍瞥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问这话的诚意。片刻后,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医者的慎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寻常法子,难。但……江湖传闻,并非全无希望。”
他目光扫过易逢序:“你听说过‘玉髓凝露’没?”
易逢序眼神微动,这个名字他隐约有些印象,好像是某种传说中的疗伤圣药,但具体细节不详。
“此物非金石可炼,非草木能生。”苏衍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据古籍残卷与一些隐秘传闻记载,‘玉髓凝露’乃是天地灵气与特殊地脉精华历经千年甚至更久,自然凝聚而成的液态奇珍。其性至纯至和,有涤荡污秽、稳固神魂、滋养本源、修复道基之神效,尤其对于神魂受损、本源动摇、或受阴邪秽气长久侵蚀的伤势,有奇效。”
他看向屏风后安睡的江晚莲:“那丫头的情况,‘玉髓凝露’或许……是唯一有望彻底根治、不留后患的希望。”
“何处可得?”易逢序问得直接。
苏衍摇扇的动作停住,眼神变得有些微妙,他缓缓吐出三个字:“凌云门。”
“准确来说,”苏衍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看吧,我就知道是麻烦地方”的意味,“是在凌云门后山禁地的一处灵泉深处,由凌云门掌门,柳长歌,亲自坐镇看守。据说那灵泉每百年才可能凝聚出寥寥数滴‘玉髓凝露’,珍贵程度,堪比凌云门的镇派之宝,等闲弟子连知晓的资格都没有。”
他观察着易逢序的神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而且,据我所知,近几个月来,那位常年闭关、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柳掌门,露面得异常频繁。不仅处理门中事务增多,甚至……有传闻说,他亲自过问了不少关于追查‘江家余孽’以及……某些陈年旧事的细节。”
苏衍的话戛然而止,留下足够的空间让易逢序自己品味。他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饮,仿佛刚才只是随口分享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江湖八卦。
但易逢序却听懂了其中的弦外之音。凌云门,柳长歌,玉髓凝露,频繁露面,追查旧事……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海中迅速碰撞、组合。江家灭门案可能存在的内情,叶玖和李子遥被匆匆召回师门……还有此刻,救治江晚莲所需的唯一希望,恰恰就掌握在柳长歌手中。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某种早已布下的局?
易逢序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思绪。他没有追问苏衍消息的来源是否可靠,也没有质疑“玉髓凝露”是否真的对江晚莲有效。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抬眸,看向苏衍,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太后的诊金,够你买多少药材?”
苏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嗤笑一声:“想用钱砸开凌云门的山门,还是买通柳长歌?省省吧,那玩意儿对他们那种顶级宗门而言,意义远非金钱能衡量。更何况……”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易逢序一眼,“你觉得,柳长歌现在最感兴趣的,会是钱吗?”
易逢序不再言语。他重新将视线投向屏风之后,那里,江晚莲依旧在沉睡着,呼吸微弱却平稳,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需要“玉髓凝露”。
它在凌云门。
由柳长歌亲自看守。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云雾缭绕的仙门,指向了那个高踞掌门之位、威严深重的男人。
易逢序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京城繁华的街景,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鳞次栉比的屋宇,投向了遥远天际那隐约可见的、属于凌云山脉的朦胧轮廓。
苏然兮此时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肘子进来,道:“哼哼哼,加菜了加菜了……嗯?”她敏锐地注意到了包厢内的气氛,明智的闭上了嘴,轻手轻脚地把盘子放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