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呆!”年长捕快皱眉,一把将他拽到身后,自己探头望去,口中还念叨着,“让开,我来看……呃?!”
他也愣住了。
随即,他猛地回神,下意识地从怀里重新掏出那两张通缉令,视线在画像与车内两人之间快速来回比对。他的目光尤其在易逢序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眸上停留了许久,又扫过江晚莲虚弱不堪、与画像上那扭曲“英姿”毫无相似之处的病容。
“呃……” 苏衍张了张嘴,声音弱了下去,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手指悄然摸向了袖中暗藏的符箓。
然而,下一刻——
两位捕快对视一眼,竟默契地同时将通缉令重新卷好塞回怀中,然后齐齐后退一步,对着苏衍和苏然兮郑重抱拳行礼。
“原来车内有重症病患在!”年长捕快语气带着歉意,“是我等唐突冒昧,险些耽搁了救治!仙长速请入城,万万不可延误!” 他侧身让开道路,态度恭敬。
一个看着就命不久矣,呕血不止!另一个眼睛长成那样,定是患了罕见的疑难杂症!能被太后请来的仙人亲自护送诊治的,必定是了不得的紧要病患!我等岂能阻拦?绝不能耽搁仙长救人!
两位捕快心中瞬间完成了逻辑自洽。
“啊?啊!好好好,进城好,救人要紧,救人要紧!” 苏然兮反应极快,立刻接过话头,干笑两声掩饰住瞬间的错愕,随即利落地拉着还没完全回过神的苏衍重新登上马车。
帘子放下,隔断了内外视线。车轮再次缓缓转动,驶过城门洞,将两名还在感慨“仙长仁心”的捕快留在身后。
车厢内,江晚莲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抹去额角不知是疼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冷汗。
他们……到底是聪明还是笨啊?
总而言之,一场看似避无可避的危机,竟以如此荒诞又巧合的方式化解。马车载着四人,顺利汇入京城熙攘的人流与车马之中。
两匹健马拉着青篷马车,在热闹非凡的街道上灵活穿行,绕过叫卖的摊贩与驻足的行人,最终停在了一处张灯结彩、气派非凡的楼阁前。楼高数层,飞檐翘角,彩绸飘扬,正门上方悬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望香楼”。楼内隐约传来丝竹悦耳之声,二楼敞开的轩窗边,可见身姿曼妙的舞姬正随着乐声翩然起舞,宾客喧哗与喝彩声阵阵传来,好一派新店开张、生意兴隆的火热景象。
江晚莲透过车窗缝隙望着外头的奢华景象,有些发懵:“这……这是哪儿?”
“吃饭的地儿,”苏然兮答道,语气轻松,“叫望香楼,刚开张不久,势头正旺。太后她老人家体恤,特意给我们在此处预留了包厢,说是让我们先吃饱喝足,养足精神,才好替她办事。”
“没错,望香楼!”苏衍“唰”地展开折扇,眼睛都亮了几分,显然对这安排颇为满意,“听说他家新聘的江南厨子手艺一绝,招牌醉鹅和蟹粉狮子头……”
“……口水。” 易逢序平铺直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什……?!” 苏衍下意识地抹了下嘴角,发现并无异常,顿时恼羞成怒,“要你管!”
“噗,”苏然兮忍俊不禁,随即也兴奋地接道,“总之,哥哥说得对!不要钱的好酒好菜,不吃白不吃!反正花的不是咱们自己的银子!”
“说得好!妹妹,哥哥就等你这句话!”苏衍立刻将方才的小尴尬抛之脑后,与妹妹击掌为盟。
喂,你们两个,注意一下形象和音量啊…… 江晚莲默默扶额。
“行了,收敛点。”苏衍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架子,用扇子虚点了一下易逢序,“你,先把她送到三楼左侧第一个包厢,在里面等着。”
易逢序这回连点头都省了。他手臂微微一紧,将江晚莲稳稳抱起,下一瞬,身形已掠出尚在晃动的马车车厢。
足尖在车辕上轻点,身影已拔地而起,玄色衣袂在风中微扬。他径直踏着楼外悬挂的彩灯绳索借力,身形轻盈如燕,偶尔在舞姬面前惊鸿一现的栏杆上留下一点足印,眨眼间便已跃上三楼,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左侧那间预留的包厢窗口。
楼下喧嚣依旧,无人察觉方才有人以如此非常规的方式上了楼。
马车旁,苏然兮仰头望着那已然空无一人的窗口,眨了眨眼,由衷感叹:“……哥哥,你的这位‘朋友’,行事风格还真是……别具一格。”
苏衍收起扇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我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