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近乎叹息的心念,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清晰地响在了江晚莲的脑海深处。那声音,正是江寻的。
她悚然一惊,霍然转头!
周围的街景、府门、人群……如同被水洗的墨画,开始迅速褪色、模糊、溶解,化为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她,还孤零零地“站”在这片虚空之中。
“看到了?”
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在她耳畔极近处响起。
江晚莲猛地侧身,差点撞上来人。只见一个年轻了许多、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青涩与飞扬意气的“江寻”,正笑吟吟地看着她。他穿着深蓝色劲装,长发高束,整个人如同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光华耀目。
江晚莲想也不想,唰地一下抽出一直藏在腰间的短匕,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版的“江寻”。
“诶诶,别紧张别紧张!”“江寻”连忙摆手,笑容不减,甚至带着点促狭,“我没有恶意,真的。就是……嗯,难得见到‘外人’,还是以这种方式。”
他好奇地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江晚莲的脸,那双与年长时一般温润的眼眸里,闪烁着洞察的光芒。
“你果然……不是怜怜。”
江晚莲瞳孔微缩,握着匕首的手紧了一下:“你看得出来?”
“嗯,看得出来。”“江寻”点了点头,“那丫头的性子,我清楚得很。说到这个……”他忽然摸了摸下巴,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啊……现在想想,好像确实有点太惯着她了,倒是给街坊邻居添了不少麻烦,哈哈。”
江晚莲:“……”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气质与方才那个沉重无奈的江家主截然不同的青年,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她迟疑着开口,匕首并未放下,“你真的是江寻?”
“诶!?我当然是啦!”“江寻”立刻挺直了腰板,特意指了指自己的脸,“货真价实!只不过嘛,你现在身处的‘黑水河’比较特别,看到的是我留在这片地界儿的一道……嗯,‘印象’?或者说,是当年的我留下的某种‘痕迹’。所以是这个样子。”
他眨了眨眼,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希望得到肯定的神情,问道:
“怎么样,这个年纪的我,还算……英俊潇洒吧?”
“……?” 江晚莲也眨了眨眼,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自荐”弄得有点懵,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应道,“挺、挺帅的,挺帅的。”
“江寻”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变得认真起来:“不过,小姑娘,你现在在外面……情况可不算妙啊。”
“什么意思?” 江晚莲心中一紧。
“你和外面那三个朋友不同。” “江寻”指了指虚无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幻象看到现实,“他们根基扎实,心神稳固,即便被幻象侵扰,多半也能守住本心,挣脱出来。可你不一样……”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身魂并未完全契合,最容易被此地诡力拉入更深的幻境漩涡。此刻外面,你的肉身十有八九已被‘那东西’暂时占据了躯壳,你现在只是灵识被困于此。能不能顺利回去,都是未知数。”
“‘那东西’?什么东西?” 江晚莲急了,“我当然想回去!”
“具体叫什么……我也记不清了。”“江寻”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挠了挠头,“原本是想给它起个名字的,但那会儿事情接二连三,太过仓促,一下就给忘了,哈哈。”
江晚莲:“……”
这也能忘?!
“别这么垂头丧气嘛!” “江寻”似乎看出她的无语,安慰道,“我好歹也算是‘江寻’残留于此的一缕魂念印记,比外面那个……呃…只会打架的‘易临春’幻影好多了!” 他话音刚落,周围漆黑的景象再次如水波般荡漾、重组。
眨眼间,江晚莲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间古朴典雅的书房之内。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烛火摇曳。一个身着素色常服、气质更为沉稳、眉宇间带着淡淡倦色的年长江寻,正端坐在书案后,凝神提笔书写着什么。
那正是江家主的形象。
“你很想知道江家灭门那一夜的事情吧?” 青年江寻的声音在她身边轻轻响起,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江晚莲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青年江寻微微一笑,眼神仿佛穿透时光,落在那个伏案疾书的身影上:“毕竟,这是如今的你,最想知道、也最需要弄清楚的真相了,不是吗?”
他的目光转回江晚莲脸上,清晰地吐出她的名字:
“江晚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