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闸门打开后,许多碎片变得清晰,却也带来了更多的空洞与悬疑。他是易逢序,是易临春的“造物”,是曾被视为“傀儡”的存在。过往充斥着血色、追杀、生存与冰冷的指令,目的明确,却也虚无缥缈。
活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身侧少女蜷缩的轮廓上。她的存在如此鲜活,带着他无法全然理解的喜怒哀乐,时而机敏,时而懵懂。她会害怕得发抖,会生气,会尴尬得满脸通红,也会笨拙地安慰。
靠近她,似乎能驱散记忆深渊渗出的寒意,能让他清晰地触摸到“此刻”的实感。那种感觉……不坏。甚至,心底悄然生出一丝贪恋。
所以,当江晚莲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不自觉地朝他这边挪近了些许时,易逢序想也没想,便跟着微微调整了坐姿,重新将两人之间那本就不远的距离,缩短到近乎衣袂相触。
江晚莲:“……?”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易逢序面不改色,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翻涌的雾气上,仿佛只是随意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江晚莲觉得靠着冰冷土墙的肩膀有些硌,又轻轻换了个姿势侧躺。
没过多久,她就感觉一道温热的影子靠近了些。迷茫地睁开眼回头一看,易逢序不知何时也略微调整了方向,依旧保持着那种不远不近、却明显比之前更贴近的距离。
江晚莲:“……”
这下,残存的睡意算是彻底没了。
她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你干嘛老跟着我挪?”
“避风。”他的回答言简意赅。
夜风呜咽,远处似乎传来极其细微的、不似自然声响的窸窣声,但他并未轻易动作,只是膝上长剑的剑鞘,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后半夜,万籁俱寂到了极点,连风声都仿佛倦怠了,变得有气无力。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中——
一直闭目端坐的易逢序骤然睁开双眼!异色瞳孔在浓黑夜色中闪过一道锐利寒芒!并非听到声响,而是一种深植于战斗本能、近乎预知般的危机感,如同冰锥猝然刺入灵台!左眼深处,一丝熟悉的灼热警兆蓦然腾起!
没有半分迟疑,无需站起,他握剑的手腕猛然一振!
玄色长剑脱鞘激射而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凌厉乌光,挟着尖锐的破空厉啸,以迅雷之势直刺向残垣右侧那片最为厚重、仿佛凝成实质的墨色雾霭!剑势狠绝,杀意凛然!
“铿——!”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撞击声猛然炸开,打破死寂!火星在浓雾中迸溅一瞬,照亮了电光石火间的一幕——另一道迅疾如电的雪亮剑光自雾中悍然探出,险险架住了这突如其来、直奔要害的致命一击!
“谁?!”一个惊怒交加的少年嗓音随之响起,带着明显的后怕与勃然怒意。
这声音……
江晚莲被这巨响和喝问惊得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她看向易逢序,只见他已不知何时悄然立起,右手凌空一摄,那柄飞射出去的玄色长剑如有灵性般倒旋而回,“铮”地一声清鸣,稳稳落入他掌中。他持剑而立,面朝雾气方向,周身气息冷凝如冰。
浓雾被凌厉的剑气搅动,缓缓散开些许。
两道颇为熟悉、略显仓促的身影,从中疾步踏出。
是叶玖与李子遥!
李子遥手持佩剑,剑尖微颤,显然格挡那一下让他手臂发麻,脸上惊怒未消,死死瞪着易逢序:“你发什么疯?!差点就……”他话音未落,目光扫到易逢序身后刚刚坐起、睡眼惺忪、身上还严严实实裹着那件显眼玄色外袍的江晚莲,话语猛地卡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