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是这个意思!!!”她急了,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一点,又立刻捂住嘴,心虚地看向叶玖和李子遥那边,还好那两人似乎正在讨论接下来的路线,没注意这边草丛里的动静。她转回头,看着无忏那张写满“难道不是吗”的脸,一股“科普工作者”的责任感……不,挫败感油然而生。
跟他绕圈子、打比喻看来是行不通了。对付这种情感认知上的“原始人”,或许只能使用最直白、最基础的定义,哪怕听起来有点傻。
江晚怜深吸一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用一种近乎直白的、给幼儿园小朋友解释词语的语气,直言道:
“另一种‘喜欢’,是指对一个人,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想要靠近那个人的感觉。看到那个人开心自己也会开心,会不自觉地关注她,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心跳会变快,会紧张,会不好意思……嗯,大概就是,你觉得这个人,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对你来说很特别,你希望她好,甚至……希望她也能这样看待你。”
她一口气说完,感觉脸上有点发烫。跟一个异性,尤其还是无忏这样的人物,讨论这种话题,实在有点……奇怪。但话已出口,她只能强作镇定,观察他的反应。
反正他先问的,自己只是回答了一下而已。
无忏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异色的眼瞳,却比平时显得更加专注。他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逐字逐句地消化她的话语,将这些描述与他刚才观察到的李子遥和叶玖的表现一一对应。
心跳变快,紧张,不好意思,特别关注,希望对方好,希望对方也……如此看待自己。
这些词汇所拼凑出的状态,对他而言,依然陌生。他无法从自己的经验库里调取任何类似的感受来印证。这像是一套完全不同的、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感知系统。
“为什么?”他忽然问。
“啊?”江晚怜没跟上他的思路。
“为什么,”无忏重复,目光落在她因刚才一番“教学”而微微泛红、带着些许窘迫的脸上,语气是纯粹的困惑,“会对另一个人,产生这样的……状态?这有何意义?有何用处?”
江晚怜再次语塞。为什么?这需要理由吗?喜欢一个人,心动,爱慕,这不就是人类最基本的情感之一吗?就像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一样……呃,好像也不完全一样。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从“实用性”或“意义”的角度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喜欢”本身就是意义,是非理性的,是超越功利计算的。
“它……没什么特别的‘用处’,”江晚怜有些艰难地组织语言,“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让人感觉活着?让人开心,或者痛苦,让人有牵挂,有软肋,但也有铠甲……嗯,就是一种很复杂、但又很重要的感觉。”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解释苍白无力,尤其是在无忏那双澄澈得近乎残酷的、只讲求逻辑与效用的目光注视下。
无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真懂了,还是只是表示“听到了”。他没有继续追问“为什么”或者“有何用”,而是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山脊线,那里云雾缭绕,通向黑水河的方向。
“麻烦。”他再次吐出这两个字,但这一次,江晚怜隐约觉得,他指的可能不仅仅是李子遥和叶玖之间那种让他不解的互动,或许还包括了她刚刚费力解释的、这种名为“喜欢”的、在他看来毫无效率且平添变数的复杂情感。
就在江晚怜以为这个话题会就此打住,两人继续蹲在草丛里吹冷风时,无忏忽然又转回头,看向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依旧平静,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捉摸的波动。
“你,”他开口,声音不高,“很懂这些?”
江晚怜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呃……也不算很懂啦,就是看得比较多。” 漫画、小说、电视剧,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无忏没再说什么。
山风更急了,带着高处特有的寒意,卷起枯叶和沙尘。
前方,叶玖似乎已经确定了方向,朝这边招了招手:“该出发了。”
江晚怜如蒙大赦,赶紧从草丛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感觉腿都有点麻了。无忏也站起身,动作依旧利落,仿佛刚才那段关于“喜欢”的诡异对话从未发生。
只是,在跟上叶玖和李子遥的脚步时,江晚怜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无忏。
他侧脸的线条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冷硬,目光直视前方,一切如常。
他缺失的某些东西,或许比他拥有的强大武力,更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
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刚刚藏身的草丛上方,一块凸出的嶙峋山石后,一道几乎与岩石同色、气息微弱到几近于无的灰色身影,缓缓收回了窥探的视线,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更深的石缝之中。
只有一缕极淡的、不属于山林草木的奇异冷香,被山风瞬间吹散,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