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子遥气结。
江晚怜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来了来了,大佬的日常嘲讽虽迟但到。不过……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李子遥。这位少侠,你现在这样子,确实没什么说服力啊。
“子遥,专心看路,保存体力。”叶玖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但江晚怜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一丝无奈。
“哦……”李子遥扁了扁嘴,老实了些,但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等我恢复内力,非让你见识见识凌云门的厉害……”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相对干燥、有溪水流过的林间空地暂作休息。叶玖从随身包裹里取出干粮——硬邦邦的炊饼和肉干,分给众人。无忏没接,只是走到溪边,掬水喝了几口,然后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目养神。
江晚怜接过炊饼,道了声谢,小口小口地啃着。味道实在不敢恭维,又干又硬,但她确实饿了。李子遥则是一边啃,一边继续用眼神表达对当前处境的不满,尤其是在看到无忏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后。
“喂,你不吃?”李子遥最终还是没忍住,冲着无忏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装什么装,饿晕了可没人背你。”
“下毒了?”
“你!”李子遥差点被噎到,“我们凌云门弟子,行的端坐的正,谁会干那种下作事?!”
“哦。”无忏终于睁开眼,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谁知道呢”,然后又闭上了。
江晚怜默默把脸转向一边,憋笑憋得有点辛苦。无忏,你这仇恨拉得真是稳准狠。
叶玖警告地看了李子遥一眼,后者愤愤地扭过头,把怒气发泄在可怜的肉干上,嚼得咯吱作响。
短暂的休息后继续赶路。下午的路程更加难走,需要攀爬一段陡峭的岩坡。无忏依旧一马当先,身形轻巧得仿佛不受重力影响,几个起落便已上去大半。江晚怜仰头看着,心里直打鼓。
“江姑娘,跟我来。”叶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选择了一条稍缓但绕远些的路径,示意江晚怜跟上。她的动作同样利落,却更注重稳当,不时还会伸手拉江晚怜一把,或指出稳妥的落脚点。
李子遥也想跟着师姐走这条“安全通道”,却被叶玖一个眼神制止:“子遥,你内力未复,走这边。自己当心。”
“师姐……”李子遥苦着脸,但也知道师姐是为他好,只能硬着头皮,学着无忏的样子,尝试攀爬更陡的捷径,结果自然是险象环生,看得江晚怜心惊肉跳,好几次差点忍不住惊呼出声。
而无忏,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在坡顶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三人的“表演”。当李子遥又一次手滑,差点跌落,被叶玖及时用软剑卷住腰带拉回时,坡顶上传来一句凉凉的点评:
“凌云门最出色的弟子,就这?”
“无!忏!”李子遥的怒吼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江晚怜:“……” 求你了,少说两句吧,没看李少侠快要气炸了吗?还有,你坐那么高看戏,真的很像反派啊喂!呃……虽然就是反派。
叶玖的额角似乎也跳了跳,但她深吸一口气,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更加用力地把自家师弟拽了上来。
傍晚,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适合夜宿的山洞。洞口不大,但里面还算干燥宽敞,能遮蔽夜风和林间可能降下的露水。
叶玖主动承担了拾柴和取水的任务。李子遥虽然不情愿,但在师姐的目光威压下,还是哼哼唧唧地去附近查看有没有野果可以充饥——他实在受够了硬邦邦的炊饼。
山洞里,一时只剩下无忏和江晚怜。
火光尚未燃起,洞内光线昏暗。无忏靠在最里面的石壁边,闭着眼,似乎又在休息。江晚怜坐在靠近洞口的地方,望着外面渐渐沉下来的天色,和逐渐亮起的星子,心里乱糟糟的。
这一天走下来,身体累是其次,心更累。要努力跟上队伍,要警惕脚下的路,要忍受李子遥时不时的抱怨和怒视,要消化叶玖那审视中带着探究的目光,还要随时准备应对无忏大佬突如其来的毒舌嘲讽……这哪是上山,简直是精神压力测试。
“累了?”
无忏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山洞里响起,吓了江晚怜一跳。
她转过头,洞里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还、还好……”
“他们,”无忏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很吵。”
江晚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指的是叶玖和李子遥。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你也……没少说啊……” 虽然每次都是李子遥先挑事,但您那补刀的技术也是一流的好吗!
“麻烦。”他又吐出两个字,这次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江晚怜默然。确实麻烦。多了两个立场相对的同行者,前路未知的凶险似乎又叠上了一层人际关系的复杂。
“那……为什么答应让他们跟着?”她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以无忏的性格,真要拒绝,叶玖恐怕也没办法强跟啊。
山洞里安静了片刻。就在江晚怜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也更模糊,仿佛融入了洞外渐起的夜风中:
“有些路,”他缓缓道,“人多一些,或许能看得更清。”
江晚怜怔住。这话……是什么意思?人多看得清?是指叶玖他们或许能提供不同的视角或信息?还是说……他也在利用这次同行,观察或者说“审视”着这两个所谓的“正道翘楚”?
没等她细想,洞口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师姐,只找到些酸果子,涩死了……”李子遥抱怨的声音由远及近。
叶玖抱着干柴走了进来,看到洞内两人,点了点头,便开始熟练地生火。橘红色的火光很快跳跃起来,驱散了黑暗和寒意,也映亮了每个人脸上不同的神情。
李子遥还在对着手里青涩的野果皱眉,叶玖神情专注地拨弄着火堆,无忏依旧隐在火光边缘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江晚怜看着这再次被圈定在小小火光范围内的、临时组成的、关系微妙的一行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接下去的路,恐怕会比这崎岖的山道,更加难走。
但无论如何,他们已经在这条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