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她或许能稍微弄明白一点,身边这位心思难测的“债主”,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路上,无忏依旧秉持着他那标志性的沉默。山风穿林而过,带起沙沙的叶响,更衬得这份寂静有些绵长。江晚怜跟在他身后,努力适应着这种近乎“与影同行”的赶路模式——虽然理智上早已习惯,但情感上,尤其是在这需要耗费体力、景色又略显单调的爬山过程中,难免还是觉得有些……无聊。
没人能搭话。试图闲聊?她可不敢保证自己哪句话会不小心踩中这位“活爹”那难以捉摸的雷区,万一他嫌烦了,觉得自己聒噪,手起剑落……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于是,她只能把满腹的嘀咕和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都憋回肚子里,偶尔踢一脚路上的石子,或是对着某棵形状奇特的树发呆。
就在她神游天外,几乎要开始数自己走了多少步时,一阵清晰而急促的呼救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块,骤然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救命啊!救命呀——!!”
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恐与无助,穿透林木传来。
……咦?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江晚怜几乎是和无忏同时停下了脚步,视线转向声音传来的右前方密林深处。
“救命——有没有人啊!救救我!!”呼救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添了几分哭腔和绝望的颤抖,听得人心头一紧。
……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朦朦胧胧地浮上江晚怜心头。这场景,这喊救命的方式,总让人觉得在哪里经历过。
无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麻烦”毫无兴趣。他脚步一转,显然打算当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按原定路线前进。多管闲事,从来不在他的行事准则之内。
“诶诶!等等!等等等等!”江晚怜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他玄色衣袖的一角,阻止了他离开的动作,“你听,是真的在喊救命啊!万一……万一是真的需要帮助呢?”她说得有些急,带着自己也不甚明了的坚持。
无忏侧过头,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上,又抬眼看她,声音冷淡:“与我何干?”
“这……”江晚怜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反问噎了一下,是啊,对一个以杀伐为生、习惯独行的“反派”角色说“不能见死不救”,确实显得有些奇怪又天真。她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可不知为何,那呼救声里的惊恐,就是让她无法轻易走开。“话、话不能这么说吧?好歹是条人命,碰见了,总不能真当作没看见吧?”
她的话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甚至有点底气不足。但或许是看她难得如此坚持(虽然理由蹩脚),也或许是觉得在此纠缠更浪费时间,无忏最终没有再反驳,只是任由她拉着,略带不耐地,朝着呼救声传来的方向,拨开了茂密的灌木丛。
江晚怜也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撩开垂挂的藤蔓与枝叶。
拨开最后一道“绿帘”,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
前方不远处,一棵极为高大的枫树下,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衣裙的年轻女子,正以一种极其狼狈且滑稽的姿态,被倒吊在半空中。她的脚踝被一个显然是用来捕捉大型野兽的粗糙绳套牢牢套住,整个人头下脚上,像只不幸撞入罗网的灰扑扑的雀鸟,悬在离地约莫一人高的地方,徒劳地晃荡、挣扎着。她头发散乱,不少发丝黏在因倒悬而涨红的脸上,混合着灰尘与泪痕,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灰色的衣裙也被周围的树枝勾破了好几处,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还真的,是唐灵。
江晚怜几乎要扶额叹息。这算什么?命运的“二次垂吊”?
唐灵原本听到拨开草木的声响,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绳子奋力晃动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少侠!少侠们!救、救救我!呜呜……我、我被套住了,下不来了!”
然而,当她的视线透过凌乱的发丝,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时,那激动的呜咽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个惊恐的、无声的抽气。
高束的墨发,玄色的劲装,那柄通体黝黑的长剑,还有那双在斑驳树影下依然清晰可辨的、一绯一翠的异色眼瞳……而他身边站着的那个少女,虽然换了一身浅藕色的衣裙,发髻也有些松散,但那眉眼,那神态,分明就是上次那个威胁自己的——
江晚怜与无忏。
唐灵的眼泪还挂在眼眶边要掉不掉,整个人的表情却已经从“得救了”的狂喜,瞬间切换成了“怎么又是你们”的绝望与欲哭无泪。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啊!上次挂在树上遇见了这两位,这次换了棵更高的树、更结实的绳套,怎么兜兜转转,落难时睁眼看见的,还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