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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十死无生和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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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比想象中要“干净”许多。

这种干净并非指纤尘不染——事实上,屋里的摆设简单得近乎简陋,甚至可以说是寒酸。几张表面布满划痕和虫蛀痕迹的粗糙木桌,几把椅腿不太稳当的歪斜椅子,墙角随意堆着些麻袋、绳索和看不出用途的陈旧杂物,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还算平整。但至少,没有外面那种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污浊腥臊气味,反而有股淡淡的、像是某种草药燃烧后残留的清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稍稍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窗户用厚实的粗布帘子半掩着,透进些许朦胧的天光,加上屋内中央一张木桌上点亮的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勉强够用,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巨大的人影。

鼠姐在其中一张看起来最结实的桌子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两张凳子:“坐。”态度随意得像招呼两个偶尔来访的、谈不上熟络的旧识。

无忏先落座,位置选择很讲究,背靠内侧土墙,侧面不远就是窗户,既能观察门口,又留有余地。他将那柄黝黑长剑横放膝上,姿势与往常无异,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休息。江晚怜跟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这才有机会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内,仔细打量眼前这位掌控着渡恶镇一隅、行为却有些令人捉摸不透的“鼠姐”。

近距离看,她脸上的风霜痕迹更加明显,那不是养尊处优者偶尔忧思产生的细纹,而是长期暴露在恶劣环境、经历生死搏杀留下的烙印。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左侧眉骨上方一道浅白色的旧疤,不长,却清晰,一直斜斜延伸进浓密的发际线里。她的手不算纤细,甚至有些粗粝,指关节略粗大,虎口和几处指腹都有厚厚的老茧,颜色深浅不一,是长期、反复握持不同兵器留下的印记。她自顾自地拎起桌上一个粗陶酒壶,倒了三碗浑浊的、散发着浓烈粮食发酵气味的液体,推到两人面前一碗,自己端起一碗,饮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你们打算在渡恶镇待多久?”鼠姐放下碗,开门见山地问道,没有半点迂回。

“路过。”无忏开口,回答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回答。

“路过……”鼠姐重复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碗沿上摩挲了一下,“从这条道继续往南,出了镇子,漫长的尽头后只有两个地方可去,要么翻过鬼哭岭,要么渡黑水河。”她抬起眼,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前者,十死无生。后者……九死一生。”

她顿了顿,似乎在观察他们的反应,然后才缓缓问出关键:“你们选哪条?”

江晚怜心里猛地一紧。原作漫画对这片区域的描写极少,只零星提及渡恶镇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乱之地,是剧情中一个过渡的阴影,却从未详细说明从这里南行,面对的竟是如此直白而残酷的生死抉择。十死无生?九死一生?这听起来根本不像路,更像是通往地狱的两扇不同门户。

“鬼哭岭有什么?”无忏问,似乎对“十死无生”这个评价并无惧意,只是平静地索取更具体的信息。

“有鬼。”鼠姐的回答简短得近乎敷衍,但她看到无忏不为所动的眼神,随即又扯了扯嘴角,补充道,“不是民间传说里那种飘来飘去的鬼魂。是比鬼更麻烦、更实在的东西。终年不散的毒瘴,色彩艳丽却沾之即溃烂的毒虫,天然形成的、走进去就绕不出来的石头迷阵……还有一群靠打劫、虐杀过路人为生的‘山魈’。他们不认钱,不认势,只认弱肉强食,和渡恶镇的大多数人一样,但比这里的人更凶残,更……不像人。”她描述这些时,语气依旧平淡,却更让人毛骨悚然。

“黑水河呢?”无忏继续问。

“河上有船,但船夫古怪。”鼠姐又饮了一口酒,浑浊的液体在她碗里晃动,“他只渡两种人:死人,和将死之人。”她看着无忏瞬间锐利起来的目光,解释道,“渡资不是金银财宝,是你们身上最珍贵的东西——可能是一段至关重要的记忆,可能是苦练多年的武功根基,可能是所剩不多的阳寿……各种你想得到或想不到的东西都有可能,船夫自会根据你的‘价值’判断收取什么。而且,上了船,能不能平安到对岸,也得看运气。”

江晚怜听得脊背发凉,手心冒汗。这哪里是两条路,分明是两个花样翻新、却结局趋同的死法!一个死于残酷的实体劫杀与环境,一个死于诡异莫测的剥夺与未知风险!

“难道……就没有第三条路?”她忍不住问,声音里带出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鼠姐的目光转向她,那双总是倦怠的眼睛里,这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情绪——那像是怜悯,又像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哀的共鸣。

“有。”鼠姐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江晚怜心上,“渡过黑水河,抵达对岸。”

这话说得轻巧,但江晚怜也不傻——这分明就是把“九死一生”又重复了一遍啊!渡河本身就是那条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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