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怜赶紧照做。孩子瘦骨嶙峋的上身暴露在晨光里,皮肤下隐约可见青黑色的脉络,触目惊心。
苏衍下针极快,银光闪烁间,七八根长针已精准刺入孩子胸腹几处大穴。接着,他用小刀在针孔旁极轻地划开小口,暗红发黑的血液缓缓渗出。他立刻将调好的药糊涂抹在伤口周围,那药糊竟像有生命般,将渗出的毒血一点点“吸”出来,颜色由黑转暗红,再转鲜红。
“这……”江晚怜看得目瞪口呆。
“老子特制的‘拔毒散’,贵得很,便宜你这小子了。”苏衍嘴上不饶人,手上动作却稳如磐石。他又在孩子头顶和耳后下了几针,孩子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稳了些许,虽然依旧微弱。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待放出的血液颜色完全恢复正常,苏衍才拔针,用干净布巾擦拭伤口,敷上另一种淡青色的药膏。这时,李伯也端来了煎好的药。
“喂他喝,一点一点喂,呛了就拍拍背。”苏衍指挥着,自己则走到一旁的水盆边洗手,洗得格外用力。
江晚怜小心地扶起孩子,用小勺一点点喂药。孩子无意识地吞咽,虽然洒了不少,但总算喝下去小半碗。喝完后,他青白的小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深长了些。
苏衍擦干手走回来,再次诊脉,眉头稍松:“暂时死不了了。但毒根太深,想全解,得知道具体用了哪些毒物。”
“他父已死,宅子烧了。”无忏道。
“猜到了。”苏衍毫不意外,“跟你沾边的有几个能活?”他从药篓里翻出纸笔,唰唰写下一串药名,递给江晚怜:“这些药,大部分城里大药房能抓到,按这个方子,每日早晚各一剂,连服七日。七日后若高热不再反复,脉象平稳,再换方子调理。”
江晚怜接过药方,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郑重道:“苏大夫,谢谢你。”
“别谢,收费的。”苏衍伸手,“诊金、药费,加上老子的‘拔毒散’,算你……”他眼珠一转,瞥向无忏,“一百两,不还价。”
江晚怜一愣,我靠这么贵!?然而无忏已经从怀中取出赵德富那个染血的锦囊,放在桌上。
苏衍挑眉:“哟,这么爽快?”他拿起锦囊打开,抽出银票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是真的,这才揣进怀里,语气缓和了些,“孩子先在这儿养两天,你们最好别在这儿久留,刚一路过来,听见几个江湖客打扮的人在打听‘一男一女带着个孩子’。”
无忏眼神微凝:“什么样?”
“一个使判官笔的瘦高个,一个扛九环刀的秃头,还有一个……”苏衍回想,“穿得花里胡哨、摇着扇子的公子哥,看着最斯文,眼神却最毒。他们往村口方向去了,但保不齐会折返。”
江晚怜心头一紧,又是追兵?这还没完没了了!
“知道了。”无忏点头,看向榻上的孩子,“他何时能好?”
“三天。”苏衍说得肯定,“配上我自制的‘全江湖乃至全世界最好最顶尖最完美最优秀超级无敌巨无敌的拔毒散’三天便可完全痊愈。”
无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衍被他看得发毛:“干嘛?老子脸上有花?”
“你为何在此?”无忏问。
苏衍一噎,随即理直气壮:“采药啊!白溪村后山有片崖壁长‘七星草’,这季节正好。谁知道会撞上你们……”他忽然想起什么,狐疑地眯起眼,“等等,你们该不会也是冲着那批‘货’来的吧?”
“什么货?”江晚怜下意识问。
苏衍打量她片刻,见她神色不似作伪,才压低声音:“就这几天在黑市传开的,说白溪村附近出了批‘古董’,跟十几年前一桩旧案有关。具体什么我不清楚,但那几个打听你们的江湖客,口音不像本地,倒像是……北边来的。”
北边?
无忏的神色依旧平静,但江晚怜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半分。
“谢了。”无忏对苏衍说,随即看向江晚怜,“收拾,一炷香后出发。”
“现在?”江晚怜一愣,“孩子还没醒,而且苏大夫说明天才能——”
“追兵已近,不能等。”无忏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剩下交给苏衍就行。”
苏衍:“你他妈到底把老子当什么了!?”
一炷香后,他们辞别李伯和苏衍,悄然从医馆后门离开。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江晚怜回头看了眼医馆紧闭的木门,心里记挂着那个可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