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忏看着他癫狂的模样,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冰冷的沉寂。他缓步上前,靴底踏在粘稠的血泊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悬赏百两,清土地庙异状,保家宅安宁。” 无忏声音平静地陈述契约内容,“异状已清,庙中装神弄鬼者、知情人皆已伏诛或垂死。家宅不宁之源,正在眼前。”
赵德富愣住,似乎没听懂,又似乎听懂了但拒绝接受,只是疯狂摇头:“不!不是!异状是那些贱民无知!是土地公索命!我要你帮我……帮我成仙!”
无忏不再废话。他手腕骤然一振,背后黑剑出鞘,一道深沉如夜的乌影划破昏暗,挟着尖锐的破空声,快得超越视线捕捉。剑尖并非直刺赵德富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一挑一割——赵德富腰间那鼓囊囊的锦囊系绳应声而断,锦囊飞起,被无忏左手凌空抄住,沉甸甸的,正是那百两银票酬金袋。
几乎在锦囊入手的同时,无忏身随剑走,黑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冷酷的弧线,剑势由挑转刺,疾若闪电,直指赵德富心口!这一剑,毫无花哨,只为夺命。
赵德富狂乱的表情瞬间凝固,赤红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他下意识地想躲,但那黑剑太快,太冷,仿佛锁定了他的魂魄。剑锋及体的刹那,无忏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颤,一股阴寒凌厉的内劲透过剑尖,狠狠撞入赵德富心脉。
“嗬——!” 赵德富喉咙里爆出一声短促怪异的抽气声,浑身猛地一僵,随即剧烈颤抖起来,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蛇在疯狂窜动、冲突。黑剑抽出,带出一溜乌黑的血珠。心口的创伤并非立刻致命,但那股阴寒内劲引发的反噬,却让赵德富毕生追求“长生”而积攒的毒害与狂乱,在瞬间倒灌回自身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这是最彻底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他赖以追求长生的邪药之力,终结他自己的性命。
“你……长生……我的……” 赵德富艰难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眼神涣散,癫狂未退,但生命已如风中残烛急速熄灭。他伸手指向那盆血引,手指颤抖着,最终无力垂下。
“地府里,慢慢求吧。” 无忏冷冷吐出最后一句,手腕再翻,黑剑顺势一挥,旁边那盛满污血的铜盆应声被剑身拍飞,哐当一声巨响,污血泼洒一地,浸透了散落的邪法笔记和账册。他反手还剑入鞘,动作流畅漠然。
任务完成、酬金到手、祸首伏诛。
他走出密室,不再回头。身后,赵德富的抽搐渐渐停止,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昏暗的屋顶,最终失去所有神采,凝固在无尽的疯狂与绝望之中。
——赵宅角落。
江晚怜抱着孩子,缩在后墙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孩子在她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发出微弱痛苦的呻吟,她不停地低声安慰:“不怕,不怕,马上就好了,姐姐带你离开这里……”
终于,一道玄色身影无声落下,是无忏。
“孩子还发着高烧,手腕还有针孔,得赶紧找大夫。”江晚怜急声道:“赵德富呢?”
无忏将那个染血的锦囊从怀里拿出来给江晚怜看了眼后,简短道:“妻妾皆亡于其手,走火入魔,自取灭亡。”
江晚怜虽然早知道赵德富该死,但听到这样惨烈的结局,尤其是那两个无辜女子的死,还是让她胸口发闷。她看了一眼怀中病弱的孩子,这孩子一夜之间,生母被杀,父亲是凶手且伏诛……未来该如何?
“先离开此地。”无忏看了一眼天色,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安顿好他,再作打算。”
两人不再耽搁,趁着黎明前最后的昏暗,他们迅速离开赵宅范围。
晨光熹微,驱散着黑夜的阴霾,也照亮了江晚怜手中那个沾着血迹、却承载着他们南下盘缠的锦囊,以及前方亟待救治的弱小生命。
白溪村的“麻烦”,以最血腥的方式了结。百两酬金到手,恶徒伏诛,孩童获救。但江晚怜心里清楚,这件事留下的阴影和那个孩子未来的命运,远非银钱可以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