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须是‘擅解诡局、不问缘由、手段果决’之辈。”无忏一字一句复述,异色的眸子在暮色中看向江晚怜,“且,暗中提及‘瞳中映血及翠者’、‘黑剑’字样。”
江晚怜一怔,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指名道姓找你?!” 这也太明显了吧?“黑剑”是一标配,“瞳中映血及翠者”更是他醒目的标志。赵家这哪里是泛泛求援,这分明是知道无忏在这一带,并且冲着他“暗杀榜首”的名头和行事风格来的!
无忏没有立刻回答,他异色的眸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视线再次投向村西土地庙的方向。过了几秒,他才缓缓转移话题道:“庙中确有蹊跷。但,非鬼。”
“不是鬼?那是什么?”江晚怜追问。
“不知。”无忏收回目光,“有人为痕迹,很新。亦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无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江晚怜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困惑?或者不确定的情绪。这在她认识无忏以来极其罕见。
连无忏都觉得“蹊跷”和“不知”的东西?
江晚怜心里那点因为酬金而升起的兴奋瞬间被不安取代。“那我们……接这个活吗?听起来很邪门啊。”她顿了顿,想起无忏的原则,“而且,赵德富……是好人还是坏人?如果只是闹鬼,我们收了钱驱邪,也算为民除害了?”
无忏语气平淡:“他佃租苛刻,待下人厉,非善类。”
好吧,看来完成任务后,是另一种层面的“为民除害”了
她想了想,又问:“那庙里的‘人为痕迹’……会不会是有人装神弄鬼,故意针对赵家?或者……庙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或许。”无忏没有否认,“需入庙一探。”
“现在?”江晚怜看向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又看看山下寂静的村落。夜探土地庙?听上去就很刺激……也很作死。
无忏点头:“子时前后,阴气最盛,若真有异,易现形。”
江晚怜:“……” 大哥,你这话说得更吓人了好吗!
她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快权衡:跟着去?太危险,而且她大概率是拖油瓶。不去?一个人留在这荒郊野岭,好像也挺可怕……
“我……”她刚想说什么,无忏却先开口了。
“你留在此处。”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庙内情况不明,或有机关,或藏凶徒。你同去,不便。”
江晚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言以对。无忏说得没错,她去了除了添乱和当累赘,没有任何用处。
“那……你小心点。”她只能干巴巴地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种无力感,这种永远需要被保护、被留下的感觉,并不好受。
无忏似乎看出了她的低落,沉默了一下,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她。
江晚怜愣愣地接过,入手微沉。她小心地打开油纸,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不由得微微一怔——不是干粮,也不是肉脯,而是小半包蜜饯。果肉饱满,表面裹着晶莹的糖霜,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诱人的润泽,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买的。”无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是甜的。”
江晚怜捏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果子的微酸,瞬间驱散了口腔里的干涩和心头的些许烦闷。她有些意外地看向无忏然而无忏已经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夜色中的村落,侧脸在暮色中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递出蜜饯只是随手为之。
江晚怜嘴里含着甜,心里那点因为被“丢下”而产生的郁闷,莫名地消散了大半。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又拿起一颗蜜饯,慢慢地嚼着。
夜色渐浓,秋风更冷,但口中的甜意却让人觉得有些暖。
无忏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再次掠下山坡,朝着村西那座笼罩在谣言与恐惧中的土地庙而去。
江晚怜抱着膝盖坐在石头后面,眼睛紧紧盯着无忏消失的方向,心里默默数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