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怜如果不是被身上沉甸甸、热乎乎的一团毛球彻底压醒,她肯定还能在那张柔软舒适的床上再赖上至少半个时辰。
意识先于眼睛苏醒,首先感受到的是呼吸不畅——某种温暖、有节奏的吐息正喷在她的锁骨附近,伴随着喉咙深处传来的、拖拉机引擎般响亮的“呼噜”声。紧接着,是四肢被封印般的沉重感,仿佛盖了床会呼吸、还带震动按摩的厚毛毯。
她艰难地掀开眼皮。
一张放大的、毛茸茸的橘色大脸近在咫尺,滚圆的猫眼正一眨不眨地与她对视,见她醒来,那猫极其自然地“喵”了一声,仿佛在说“早啊,两脚兽,该起来服侍朕了”,然后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在她下巴上敷衍地舔了一下。
“唔……好重……”江晚怜尝试动弹,发现这橘猫趴在她胸口,真正实现了“全方位镇压”。她哭笑不得,只得轻轻推了推那沉甸甸、软乎乎的身子。
橘猫不为所动,甚至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把脑袋枕在了她肩窝,呼噜声更响了。
江晚怜认命地叹了口气,放弃挣扎,干脆躺在床上,望着头顶朴素的木质房梁发呆。窗纸外透进的光线朦朦胧胧,依旧带着雾气的质感,分不清具体时辰。昨夜的种种思绪渐渐回笼——枫语焉不详的故事,无忏那瞬间的刺痛与僵硬,关于“鸢”的女子,还有那传闻中星流云散的“三杰”……
她侧过头,看向紧闭的房门。隔壁静悄悄的。无忏与自己作息不同,估摸着早醒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江晚怜才把自己从“猫饼”下拯救出来,那橘猫被她挪到地上时还很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迈着慵懒的步子走到墙角,蜷成一团继续睡。她简单洗漱,换好那身浅藕荷色的裙子。
推开房门,木质楼梯安静地向下延伸。她虚扶着红木扶手走下,抬眼便看见大堂内,无忏背对着楼梯,怀抱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黑剑,静静坐在昨日那张桌前。而在他对面,绯衣的枫掌柜正托着腮,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望着他,头顶的猫耳悠然自得地微微抖动。
桌上摆着清粥小菜。无忏面前的碗已经空了,而他旁边那个空位前,还放着一碗明显已经凉透、粥面凝了一层薄“衣”的粥。
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江晚怜脸颊微热,赶忙小跑下楼,脚步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早啊,小姑娘。”枫率先转过头,笑意盈盈:“睡得可好?是不是比跟着这人在荒郊野岭餐风露宿,好了不知多少?”
江晚怜脸上更热了,老老实实点头,确实如她所说……客栈的床十分舒服。她走到空位坐下,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无忏,又飞快地瞥向枫。无忏只是在她下楼时侧目看了一眼,随即便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自己空了的碗沿,似乎对她们的寒暄毫无兴趣。
她端起那碗凉粥,小口吃起来。粥虽然凉了,但米粒煮得开花,入口依旧绵软,佐粥的小菜腌得恰到好处,清脆爽口。
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观察,却不再提昨夜的话题,只是闲聊般说道:“这粥里的米,是山后泉眼旁那两亩薄田种的,一年只收一季,比不得外间的精米白面,倒是有股子山野清气。”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重物狠狠撞击在客栈厚实的大门上,震得门框簌簌落灰,连桌上的碗碟都轻轻一跳。
江晚怜猝不及防,一口粥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她惊愕地看向大门,又看向无忏和枫。
无忏没有反应。
枫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挠了挠不知何时跳上她膝头的那只白猫的下巴,白猫舒服地仰起脖子,发出咕噜声。
“什么动静?”江晚怜缓过气,凑到无忏耳边,用气声紧张地问。
“咚——!!”
第二下撞击接踵而至,比刚才更加猛烈,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闩处木屑崩飞。门外浓雾翻滚,隐隐传来李子遥气急败坏的喝骂和叶玖清冷的制止声,但听不真切。
“咚咚咚——!!!”
第三下连撞,声势惊人,伴随着某种利物破空的尖啸,显然已动上了兵刃,试图强行破门。
枫终于停下了挠猫的动作,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却还是那副令人卸下防备的盈盈笑意,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真是的……大早上就来扰人清净,年轻人真是心急。”
她的话音刚落——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