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掂量了一下,觉得为了点面子跟一个“傻子”硬碰硬不划算,何况旁边还有个看起来挺机灵还会道歉的丫头。他哼了一声,色厉内荏地道:“算你们识相!喝完水赶紧滚!别在村里瞎晃悠!”
“是是是,多谢大哥!”江晚怜拉着无忏的袖子,赶紧溜进了村子,留下刀疤脸一伙对着村民继续耀武扬威,只是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走远了,江晚怜才松开手,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动手。”
无忏没理会她关于“脑子不好”的污蔑,只是淡淡评价:“多事。”
“我这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江晚怜理直气壮,“跟那种人纠缠,赢了没光彩,输了更丢人,划不来。”她顿了顿,又笑嘻嘻地补充,“不过,你刚才配合得挺好嘛,没拆穿我。”
无忏瞥了她一眼,没接话,但脚步似乎加快了一点,像是想离这个满嘴胡话的家伙远些。
江晚怜找了个在屋外晾晒野菜的老妇人,用几枚铜钱换了点粗盐和几个硬邦邦的杂面饼,又灌满了水囊。老妇人看这小姑娘不像坏人,还好心提醒:“村口那几个是附近镇上的青皮,隔三差五来收钱,惹不起的,你们外乡人,早点离开好。”
江晚怜道了谢,和无忏很快离开了这个小小的野牛坳。走出村子时,还能听到身后隐约传来刀疤脸一伙的呵斥和村民的哀求。
坐在村外路边的石头上歇脚,啃着干硬的饼子,江晚怜忍不住吐槽:“这江湖,真是哪儿都不消停。有大侠快意恩仇,就有这种地痞欺压良善。”
无忏喝了一口水,望着来的方向,忽然道:“他们活不长了。”
“嗯?”江晚怜没反应过来。
“戾气外露,贪得无厌,又无真本事。”无忏语气平淡,“今日遇的是我们,若遇的是其他脾性不佳的过路客,或忍无可忍的村民……迟早横死。”
江晚怜默然。他说得冷静而残酷,却可能是事实。在这个力量至上的世界,没有实力支撑的嚣张,就像没有根系的浮萍。
她忽然觉得嘴里的饼子更没味道了。
——同日,数十里外,无忏与江晚怜昨夜曾歇息的荒野。
叶玖蹲在已经被野兽刨开少许的简陋土堆旁,指尖捻起一点沾着暗褐色的泥土,放在鼻端。血腥气已经很淡,混杂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她面前是两具被粗略掩埋、又被什么动物拖出来一部分的尸首,正是崔勉和熊奎。
李子遥用剑鞘拨开周围的杂草,脸色凝重:“死了起码一天以上。伤口……很利落。这个使峨眉刺的,是一剑穿心。这个使双钺的……”他检查着熊奎胸口的匕首伤,眉头紧锁,“伤口角度有点怪,像是……正面,但发力很不标准,不像是无忏所为。”
叶玖站起身,环视四周的打斗痕迹。被踩踏压倒的荒草范围不小,显示战斗颇为激烈。但除了这两具尸体,再没有其他血迹。“是无忏的手法。”她肯定道,“但他可能并非独自对敌。另一人……或许帮了忙,或者,至少当时在场。”她想起了江晚怜。
“他们又杀了两个……排名十七、十八的。”李子遥吸了口气,“这魔头,到底招惹了多少人?又到底有多强?”
叶玖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地上几处较浅的、不属于那两个杀手的脚印上。其中一个脚印偏小,步幅短促凌乱,显然属于一个惊慌或武功不高的人,曾躲在某块大石后……江晚怜。
另一个脚印,沉稳,深邃,是那个人的。他在这里驻足,守夜,然后离开……方向,向南。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幅久远的画面:
那是荒野,寒冬。瘦小的她蜷缩在破庙漏风的角落,饿得眼前发黑,身上只剩单衣。脚步声传来,她恐惧地缩紧,以为又是抢地盘的乞丐。可落下的,是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实披风,和一包温热的干粮。逆着光的身影看不清脸,只记得那声音温和清朗:“小丫头,吃吧,吃完跟我走,给你找个暖和的地方。”那人腰间,似乎挂着一块质地很好的玉佩,雕着简单的云纹……后来她知道,那是江家的标记,那人,是江家主——江寻。
她猛地睁开眼,指尖微微收紧。江寻……那个在她濒死时给予一线生机的人,可他唯一的女儿,现在正被师门命令“格杀”。
“师姐?”李子遥察觉到她气息的波动。
“……没事。”叶玖压下心底翻腾的情绪,声音恢复冷静,“痕迹还很新,不超过两日。他们往南去了,速度不会太快。我们追。”
“师命……”李子遥低声提醒,眼神复杂。
叶玖站起身,望向南方天际,那里云层低垂。“先找到人。”她只说,“其余……找到再说。”
两人上马,沿着依稀可辨的痕迹,向南疾驰。风吹起叶玖鬓边的发丝,她清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中深藏的波澜,揭示着平静下的挣扎。
野牛坳的纠纷,江湖底层的蝇营狗苟;荒野埋葬的杀手,血腥残酷的生存法则;以及追踪者心中,日渐沉重的师命与道义之衡。
这江湖,从来不止一种颜色,一种声音。
而南下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