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你为什么……”她顿了顿,把“为什么要保护我”这个问题咽了回去,曾经她也问过,但无忏一句话没说,便换了个说法:“……要管我?”问完又觉得有点蠢,好像希望听到什么特别答案似的。
无忏的脚步没有丝毫变化,声音从前方传来,听不出情绪:“你活着,对我有用。”
果然,江晚怜心里那点微妙的涟漪平复下去,变回熟悉的吐槽:不就是我身上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利用价值,现实得很。
“切。”她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困意再次袭来,这次她有点抵挡不住,脑袋一点一点的。
就在她意识朦胧之际,似乎听到前方很轻地传来一句:
“……而且,我若不答应,你也一定会死缠烂打。”
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和林涛掩盖。
江晚怜一个激灵,清醒了一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她抬眼看去,只能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侧脸轮廓和紧抿的唇角。
死缠烂打?她?好吧……确实是这样,毕竟小命要紧,当初若真被丢下的话,她也一定要爬着去抱这只大腿。
是幻觉吧?他怎么可能说这种话,还带着点……无可奈何的预判?
她没再深究,重新闭上眼。身体随着他稳健的步伐轻轻起伏。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奇异的“安全”感中,终于缓缓松懈。
无忏能感觉到背上的人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环在他肩上的手臂也放松了力道。他脚步未停,异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任何细微的动静。
背上确实多了份重量,也多了份不容有失的责任。这感觉对他而言,陌生且……麻烦。但正如他所说,丢下她,她绝对活不过那晚,而某些未尽之事、某些血夜里尚未厘清的因果,也不容许她就此消失。
那不仅是江家满门性命压下的沉重,更是……一缕他既已应承,便无法背弃的微弱余烬。她得活着,至少在真相灼烧殆尽之前。
只是这女人……话真多,睡着了倒是清净。
他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力道,让她趴得更稳些,脚下速度不减,朝着落霞镇的方向,在渐浓的暮色中疾行。
——后方,约两里处。
叶玖蹲在一处泥土微湿的地方,仔细查看着地上的印记,秀眉微蹙。
“怎么了,师姐?”李子遥问。
“脚印变了。”叶玖指着地面:“之前是无忏和江晚怜一前一后的足迹,江晚怜的脚印深浅不一,显是腿脚不便,但到了这里……”她的手指向前方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
“只剩下一个人的脚印,很深,间距规律,落地极稳……江晚怜的脚印,完全消失了。”
李子遥仔细看去,果然如此:“难道……无忏挟着她用轻功赶路了?”
“不像。”叶玖摇头,指向旁边几处被踩弯的草茎和灌木:“若是施展轻功挟人而行,落脚点会更飘忽,借力痕迹也不同。你看这些被压弯的草,受力面积更大,更均匀……”她思索着,指尖在空中虚划,模拟着某种姿势,忽然顿住,“倒像是……背负重物,脚踏实地行走留下的痕迹。”
“背?”李子遥愕然:“无忏……背着江晚怜?叶师姐你别逗我笑了。”
这个推论比用轻功挟着更让人难以置信。那可是无忏!冷血杀手无忏!背人?这画面简直难以想象。
叶玖脸上也浮现出深深的困惑和凝重:“虽然匪夷所思,但痕迹确实指向这一点,江晚怜的腿伤可能比我们想的严重,无法行走,而无忏……”她顿了顿。
“选择了背她。”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忏不仅没有丢下受伤的江晚怜,甚至不惜耗费更多体力、降低自身灵活性,也要带着她一起走。这绝非对待“累赘”或“人质”的态度,到底为什么?
“他们的关系,绝对不简单。”李子遥沉声道,之前的轻视和不以为意被此刻的发现冲击得七零八落。
“嗯。”叶玖站起身,望向脚印延伸的暮色深处,目光锐利如出鞘的软剑:“加快速度,他们这样走,速度不会比我们快太多,落霞镇……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完全隐匿入人流之前,找到他们。”
两人不再多言,提起轻功,沿着那行深深的足迹,急速追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向山林深处,如同两道紧追不舍的箭矢。
落霞镇灯火初上的轮廓,已隐约在前方地平线浮现。而镇中等待几方人马的,将是更复杂的情报迷局、更隐蔽的杀机,以及那尚未浮出水面、却已留下“长堤柳色入笙歌”这一缕诡异诗痕的幕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