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无忏更快。
他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黑线,从漫天暗器的缝隙中穿过,黑剑的剑尖,已经点在了毒蛛的咽喉皮肤上。一点即收,没有刺入。
毒蛛僵住了,冷汗从额角滑落。他清楚,刚才那一剑如果递实了,他现在已经是尸体。
“谁雇的你?”无忏的声音平静无波,但剑尖上传来的杀意,让毒蛛毫不怀疑自己回答慢了就会死。
“暗……暗榜规矩,不能透露雇主。”毒蛛的声音更嘶哑了。
“规矩,还是命?”无忏的剑尖微微向前送了半分,一丝血线出现在毒蛛咽喉。
毒蛛瞳孔收缩,终于咬牙:“是……是客栈中转委托,具体雇主信息加密了,中间人只给了一句接头暗语,说是确认目标身份和任务优先级的凭证……”
“说。”无忏的剑尖纹丝不动。
毒蛛喉结滚动,一字一顿地复述:“长堤柳色入笙歌。”
无忏的眼睛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冰冷:“还有呢?”
“没了!真的没了!”毒蛛急声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只有这句!排名靠前的可能知道更多,我只是个接单干活的!”
无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收剑。
毒蛛一愣,随即如蒙大赦,转身就想逃——
“你的手。”无忏淡淡道。
毒蛛身体一僵。
“自己废了,或者我帮你。”无忏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随后他瞥了一眼江晚怜腿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毒蛛脸色惨白,但看着无忏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异色眼睛,他知道这不是威胁,是通知。他咬了咬牙,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猛地一扭——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压抑的闷哼。毒蛛的右手软软垂下,显然腕骨已碎,那副特制手套也歪斜了。
“滚。”无忏只说了一个字。
毒蛛捂着右手,踉跄着消失在树林深处,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确定他走远了,无忏才转身走向江晚怜。他蹲下身,检查她腿上的伤口:细丝造成的割伤不算深,但伤口边缘有些发黑。
“毒?”江晚怜声音发虚。
“只是轻微麻痹而已,不致命”他说道:“能走多少走多少。”
等等,走?
“我可是中毒了!居然还要我走路!”她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指了指自己腿上那道泛着不祥黑色的伤口,试图用眼神传达“我都这样了你居然还让我徒步”的控诉。
无忏沉默了一会,眸子在她因气愤而微微发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但只说了一句:“又不是不能走。”
语气平淡,逻辑清晰,且无从反驳。
江晚怜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瞪着他,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一丝“我在开玩笑”或者“其实我可以背你”的迹象——当然,失败了。
“……行,你狠。”她最终败下阵来,扶着树干试图站起来,腿上的伤口传来刺痛和麻木交织的怪异感觉,让她龇了龇牙。“走就走……万一我毒发身亡倒半路上,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不会。”无忏已经转身,开始观察周围环境,判断最安全的撤离路线:“毒素很浅,只是让你腿脚比平时更沉些,死不了。”
“谢谢你的‘安慰’啊。”江晚怜翻了个白眼,一瘸一拐地跟上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和针尖的混合物上,滋味相当“美妙”。
无忏这次走得更慢了,几乎是迁就着她的龟速。他甚至会偶尔停下,等她笨拙地跨过横倒的枯木或绕过湿滑的苔藓区。沉默依旧,但空气里似乎飘荡着一丝江晚怜无声的怨念,以及无忏那全然无视这怨念的坦然。
走了一段,江晚怜喘着气问:“‘长堤柳色入笙歌’,到底什么意思?听着像半句诗,又怪兮兮的。”
无忏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不知。”
“你都不知道?”江晚怜有些意外。在她有限的认知里,无忏这种混迹江湖顶层的杀手,应该对暗语黑话门儿清才对。
“客栈的中转委托,有时会用这类看似风雅实则晦涩的隐语传递信息。”无忏的声音在林木间显得格外清晰冷淡:“这句前所未见,也可能……”他略作停顿。
“暗指某人。”
“某人?”江晚怜咀嚼着这句话。长堤、柳色、笙歌……组合起来像一幅江南富庶之地的闲适画面,和她被追杀的狼狈处境形成诡异反差。会是地名吗?还是某个组织的代号?又或者……真是个人名?她在脑子里把知道的漫画角色过了一遍,没一个能对上。
“想不出来。”她老实承认,有点沮丧:“漫……我以前也没听说过类似的话。”
无忏没有回应,似乎也在思考。林间只剩下江晚怜略显滞重的脚步声和风吹叶响。
“总之,”江晚怜总结道:“就是有人铁了心要我的命,对吧?”
这次无忏给了反应。他侧过半边脸,异色的眸子在斑驳光影中扫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某种近乎事实陈述的笃定:
“嗯,所以、腿能动就继续走。”
江晚怜:“……” 道理她都懂,但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