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小蓝无碍,刘昭二人又需休息,忙活半天,这会儿约摸着已过子时,金玉便招呼着大家自去休息,却忽闻小蓝出声阻拦:
“其一,李家向来一次只抓一人,本以为方才那人是被传染的,但刚才一瞧,他手臂伤处有毒物残留。若是传染,只会是症状相同,不会有毒物。”
“其二,这毒很是蹊跷,与多年前我所知的那个不同,此番虽取巧得解,但李家定不会善罢甘休。待人来寻时,发现他二人转好,定会再次出手,那便是死手了。”
小蓝边说边下了楼,来到厅堂中最大的一张桌子前,打药箱里掏出一卷画卷,铺在桌上。
金玉等人跟着下了楼。
画卷从左至右次第展开,画卷之上,以京城为中心,由内而外辐射出去,标记了各处郡县、官道要道、馆驿隘口。
金玉见了,只当是梦回2000年,拿着纸质地图找路,转眼却见身后一众镖师两眼放光,若不是她挡在跟前,几乎巴不得贴到地图上亲两口。
昨晚到现在,众人几乎都没合眼,顶多下午她出去时轮换着小憩了片刻,方才在楼上时,已然尽显疲态,这会儿瞧见个地图,怎的这般激动?
金玉于是让到一旁,示意众人随意上前查看。
众人满眼感激,见小蓝没有阻拦,一个个搓着手小心上前察看。
镖头站在最前边,伸手虚点着画卷,时而蹙眉,时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到一半,转眼问向小蓝:“小蓝大夫,敢问这图从何而来?”
京中铁律:山川、道路、关隘地图,皆属军国重器,严禁民间私绘。违者轻则杖责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镖局经营多年,因这地图一事,屡次求人上书,期盼上边能松个口,哪怕是给个粗略的图纸,也能帮他们省去许多开销。
走镖,旁人听着觉得只是个苦力活,可押镖途中,哪条路有山匪、哪条路有沼泽、何处有驿站可落脚、哪段关卡需绕行,等等,诸多事宜,都需镖师记在脑子里,再口口相传。
可人的记忆终究有偏差。
老镖师年事已高,难免记混路线。新镖师悟性有高有低,难以完整牢记所有细节。
更要命的是,一旦老镖师意外离世,他脑子里的路线便会彻底失传。
他记得,有一次,镖局派了一老两少三个镖师押镖去西南,结果老镖师中途意外病逝,俩新人都忘了西南边境的一条近路,只能绕远走大路。
一趟来回下来,不仅多花了半个月脚程,还在绕路途中遭遇了山匪,损失了半车货物,那俩镖师也身受重伤,修养了小半年。
镖局中虽不乏大义之辈,有心冒死私绘地图,可走镖的向来都是粗人,打人用强是家常便饭,若要他们条分缕析地说清一件事儿,那可是难于登天。
况且,每个镖师的脚程不同。同一条路,张三说走三日便可到,李四却说得五日,如此便差了两日。
两日的时日乍一看不多,可放在整个路程中,便占了一半的时日,各方筹算都得再计较。
他们也曾偷偷收集过三份民间的简易图,结果三份地图标注的同一段路,方位相差甚远。
一次,上头接了趟没走过的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人按着图走,结果途中不是走着走着就到了悬崖,便是直直将人引到了山匪的老巢。
一趟下来,几个镖师心力交瘁,都大病了一场。
可眼前这副地图不同。
图上好几条路他都走过,图上标注与他所想相差无几。
其他许多路,他虽不熟,但身边有些熟的见了也纷纷点头。
小蓝面露得意:“我画的。”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眸中满是敬意。
镖头略作思索,摸出一叠银票,数了数,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找了身边几人凑了些,这才递给小蓝:
“我们是虎行镖局的镖师,求这山川之图久矣!小蓝大夫所绘之图甚是详实,不知可愿卖与我们?”
小蓝瞧了瞧银票,又看了看镖头殷切的小眼神,推开镖头的手,指向地图:“这几条路,哪条最安全?”说着,在图上指了三条路。
镖头见人无意,默默收了手,看向小蓝指的路线,均是从此处出发,去往边州。
“这条。”镖头指向一条山间小路。
小蓝所指的几条路,他都走过。
若是有车马辎重,定是大路好走,只是大路也容易被人盯上,难免遇上匪徒。
另一条是水路,需得提前准备船只,现下要走,还得耗上一天回京买船。
再者,走水路,乃逆流,若遇上下雨,还得停下来整顿。人祸免了,却多了天灾。
最后便是这山间小路了。
此条小路偏僻,除了路陡了些,需要爬上爬下,别无弊端。
他也是林中打猎时偶然发现的这条路,不知她是如何知道的。
“嗯。”小蓝应了一声,似是肯定了镖头的话,抱着手臂摩挲着下巴,又问:“若要你带着两人走这条路,几日可到边州?”
镖头闻言面露疑惑,却还是仔细想了想,回道:“若那二人身上无伤,途中全速赶路,最快不出半月。”
“啪!”小蓝闻言一拍桌子,将地图往镖头那处送了送,抱拳一礼:“那便请镖头亲自送我和金玉一趟。这张图权作定金。到了边州,自有重谢。”
镖头见状一愣,随即喜上眉梢,转念想起自己这趟的雇主,又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