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不痛?”寝殿里,郁琮肩上的淤青映入眼帘,纪青鸾轻轻触碰一下,小心地问。
“有一点,不过不碍事。”
“今日......是我不好。”
郁琮转身笑笑,“莫要自责,都说要想学好武艺,必得先学会挨打。我觉着这伤不算什么,练武一是强身健体,二是,你样样都强,我总要配得上你才行。”
从旁取来药酒,纪青鸾倒出一些在她肩上缓慢涂抹着,道:“何必与我比,我护着你便是了。”
“说来,你那身功夫当真了得,就算不做皇后,在民间行侠仗义也能闯出一番威名。”
“那我还是更想做皇后。”纪青鸾对着她的肩头轻轻吹了吹,“往后与他们对练时当心些。”
“嗯。”拎起衣领,郁琮整理好上身服饰,把皇后手中的药酒放在一边,说:“下午咱们做什么?这后宫里也没什么好玩儿的。”
“你好生歇着。”
“可你不是说,往后这日咱们都要看重起来么?”
跌打药酒味道弥散在四周,纪青鸾微微皱了皱眉,“今日暂且作罢。我若早知你与他们是这般练武,起初便不会同意。”
“也没练多久,是行动不够灵敏这才受了伤。待我日后学成,就不会似今日这样狼狈了。”
“以后还是我来教你。”
“别。”郁琮连忙摇头,“我怎舍得对你下重手,你也是不舍得伤我的,那到头来,学的岂不是花架子?”
“现在便不是花架子了么?”纪青鸾抬手抚摸着她的眉骨,“幸好踢到的不是这里。”
闭起眼享受一阵,郁琮干脆往后躺倒,她拍拍床铺,“来,咱们小憩片刻。”
纪青鸾拂了拂衣摆,与皇帝并排躺下,侧过身顺势拥对方入怀。
“睡一会罢。”她说。
*
丞相府内,凤翔宫眼线正在纪桓的书房门外等候,待得到通传,便抬步入内并行礼。
“丞相。”
“嗯。”纪桓合起兵书,“皇帝这几日都做过什么?”
对方俯身道:“她近些日子没有大动静,皇后殿下在凤翔宫正殿处理国事时,她都在偏殿待着。偶尔会召侍卫陪着对打习武,更多时候,则是在偏殿里看书。”
“不过,昨日杨近青去面见皇后,离开时却被一名内侍叫住,接着他便去了偏殿面见皇帝。”此人接着道。
“哦?”纪桓垂眼沉思着,“他们说了什么?”
“属下不知。皇帝召他进入偏殿之后便屏退旁人,二人说话时声音微小,听不清楚。”
指节在桌面敲击着,纪桓缓缓抚过上唇胡须。杨家有意靠向皇后,这对他来说并无影响,为了纪氏大业,也应适当让皇后手下有些得力的人。
只是,若皇帝召见杨近青,便意味着她想要拉拢禁军。而此前左卫将军一职空缺,自己并没有将该职授予杨家,要是右卫将军被她笼络了去......
通过莫府大火一案,纪桓便看出来皇帝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她不仅会防范自己,恐怕还会另行设计杀掉纪承。
而丞相之所以放任杨家投奔皇后,则是将承袭纪氏大业的目光落在了纪承的儿子——纪正则身上。
只因,倘若纪承不幸遭皇帝诛杀,那么就更需要皇后来掌权,以为自己的孙儿铺路。
如若纪承能够早于孙儿篡位,此乃最佳选择,但如若不能,这第二手打算便必须考虑在内。
此时,下人来报。
“禀丞相,宫中宦官前来,道,陛下宣您入宫议事。”
眼眉低垂,纪桓沉声道:“回禀陛下,臣今日事务繁忙,待早朝再议。若不便公开商议,可下发手谕至臣府中。”
“是。”
而方才那名宫中眼线回头看了看下人离去的身影,心里虽好奇,但也不敢发问,于是转头对面前之人说:“那属下告退了。”
“嗯。”
待其离开,纪桓站起来推开窗,天气进入腊月,寒风呼呼灌入,室内炭火被风卷动着扬起烟尘,几颗火星转瞬飘散熄灭。
杨近青......他心中暗暗思虑。
去年,他注意到德阳殿的禁军侍卫更换了两人,当时虽已打消顾虑,可内心的警惕却不减。心机本能驱使着他避免与皇帝单独相处,但他一时也未想明白这本能来自何处。
平白无故,皇帝因何要改换随行禁军?对方不会不知周围遍布丞相府眼线,换与不换,又有何区别?
纪桓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自从仲秋大祭一事过后,他便不再轻视这个皇帝。对方既然有此动作,必定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想要以此之举,来替换掉身边的眼线?他神色冷峻,闭起双眼,驻足静心思忖。
更换侍卫、召见杨近青......
蓦然睁眼,纪桓眼中划过一道寒芒,神色狠戾而不屑。
“你的野心,当真不小。”
*
次年六月初一,纪桓留意到德阳殿的皇帝近卫又有几张新面孔,不多不少,刚好五人。
这五人,大约就是皇帝说过的那五个。他左手拂过腰侧,并不打算解去佩剑。
筵席上依旧是纪家人与帝后闲聊叙话,氛围和睦非常。
回到丞相府后,他写下一道帖子,唤来仆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