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一愣,小心斟酌词句,道:“皇后殿下,草民家中尚有一女。她幼年丧父,若草民留在宫中,小女怕是无人看顾。”
“吾会命人照看,你不必忧心。”
郁琮在旁疑惑地问:“为何要她入宫?”
“蛊物非常人可控,将她留下,以防日后出现差池。”纪青鸾说罢,又看回苗疆妇人,“吾会遣人送去金银钱帛至你家中,你可安心留在宫里。”
“......是。草民……叩谢皇后殿下。”皇后不容反驳的态度令妇人不敢继续多言,只好伏身谢恩。
细细凝视纪青鸾那清丽侧脸,郁琮沉迷于这绝世容颜之余,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天仙之姿,若洛川神女,可其中内里,却满是霸道、强势。
自皇后口中初听闻连心蛊之时,对方并未直言反噬一事。自己想借蛊虫控制皇后,皇后是否也是如此?
浓情蜜意是真,猜疑算计也是真。求这轮回姻缘,彼此真情几许?假意又几许?
倘若主动禅位于纪桓,与皇后归隐乡间,她可会愿意?
不。
以纪青鸾的性子,她不会愿意。少年时,她便这般目标明确。当初,劝其与自己共同听政,她几乎没有犹豫,若说对权势毫无渴望,断然不可能。
待解决纪氏父子,她会甘愿交出手中权力么?可尝过了掌权滋味,谁人肯甘心交权?
郁琮不敢下定论,对此,自己并没有信心。
*
御驾车辇于次日启程回宫,寰山距燕都不远,半日便到了。
回到皇城内,郁琮本想先去崇云殿,她已经许久没有离开后宫了,很想四处走走。可随行侍卫却将她阻拦下来,无奈只得去往凤翔宫。
腊月廿六,很快便要年关。
大婚之前的两个年关,郁琮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宫人怠慢,她也不怎么在意,那时的心思,大多不在享乐上。
“在想什么?”
凤翔宫里,纪青鸾见她沉默,于是问道。
“快到年关了。”郁琮向后半倚在榻上,习惯性地摸摸衣衫下挂在锁骨边的玉佩,“这还是咱们头一回一起过年。”
“嗯,是啊......”
微微轻叹,纪青鸾神色有几分感慨,由此忆起郁琮“死去”后的那三年,锥心之痛,时日煎熬。
最初,不过是想借每月书信令郁琮产生情意,可怎料,纪青鸾却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习惯,逐渐深陷其中而不自知。直至得知对方“身死”,方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如今两人才行完续缘法事,对比从前,宛若梦中。
其实那连心蛊,本不必种下,可纪青鸾执意要求,只为能够掌控有关于郁琮的一切。早先筹备时她便知晓,连心蛊发作之际,唯下蛊之人有法缓解。哪怕郁琮变了心,她也要将对方绑在身边,留那苗疆妇人,正是为此。
这般强烈的占有欲,在这之前,从未对他人产生过。
种种个中缘由,纪青鸾并没有对枕边人言明。
“你说,今年的年关,宫中可会有烟花?”郁琮自言自语道。
闻声回神,纪青鸾思索片刻,向不远处说:“来人。”
侍女快步入内,“在。”
“着人备下烟火,除夕当夜燃放。”
“是,皇后殿下。”
应声后,侍女弯腰后退,离开寝殿。
“嗯?”郁琮迅速坐起来,喜笑颜开地说:“晖仪,你当真懂我!”
她早就想好好瞧瞧烟花了,想来宫里燃放的应当比平安乡要壮观许多。
纪青鸾浅笑一下,“你喜欢的,自然要有。”
“哦?那我喜欢的可多了,你可是要样样都为我寻来?”
“你要,我便去寻。”
皇后的眼眸坚定而专注,这让郁琮停止了想要玩闹的心思,也变得认真起来。
“我有你,便足够了。”
她起身从对面挪到皇后身边,轻轻将头靠过去,执起对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边揉边说:“你对我越是纵容放任,纪相便越是对我加紧防备。晖仪,往后在人前,你要表现得轻视我这个皇帝,可明白?”
父兄永远是两人之间绕不开的话题,她们不曾刻意回避,面对彼此,都试图尽量坦诚。只是这坦诚有限,道出五分,又各自隐藏五分。
“我不愿意。”纪青鸾压下内心惆怅,以面颊摩挲着她的脸。
“不愿意也得愿意。大不了,私下里你再补偿我。”
郁琮说完,仰头在她下颌轻咬一口,纪青鸾轻笑道:“怎这样爱咬人。”
“不止要咬这儿,还要......”
“嗯?”
单手撑着软榻,郁琮凑近,双齿轻轻叼住皇后唇峰,“还要咬这里。”
经此撩拨,纪青鸾回吻包裹她的双唇,舌尖探入,与之柔情相抵,百般缠绵,久久不分。
*
年节将近,宫人纷纷开始着手准备新年所需的器物装饰。各宫门处挂绳编,剪桃符,桃符绢帛上书写神名,悬于殿柱。门窗贴金鸡形状的金箔,取义谐音“吉”。又制十三层年糕,比喻大燕十三州。以及提早备下汉胡二酒、全羊乳酪等食材,以待供给元日祭祀仪轨。
除夕当日,三品以上重臣应邀携命妇前往皇宫。黄昏之时,郁琮率众臣于宫中行驱傩仪式,皇帝戴西厥神明面具,击鼓以驱除邪祟,迎新纳吉,皇后则于后宫督造守岁筵席。
子夜,皇帝祭告太庙,皇后领众命妇祭桑蚕之神。子时,宫门燃起巨型火炬,焚旧迎新。
今夜众臣与帝后于宫中共同守岁,一行人在奉天殿依次落座,君臣同乐。
往年除夕,宫中并不这样热闹,自皇帝大婚,皇后入主凤翔宫,这新年才被重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