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灵均抬手挠挠耳朵,天真道:“好罢,是姑父生得好看。我阿耶是燕都里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可皇帝姑父比阿耶还要好看。”
孩童的天真之言不禁令郁琮开怀大笑,她揉揉小女孩的脑袋,说:“你当真与你姑姑是同样的性子,瞧人先瞧脸。”
“是么?姑姑也喜欢您的相貌?”
“对。”郁琮笑着点头。
她扭头看看纪青鸾,对方脸色平静,隐约闪过一丝尴尬之色。
“阿嫂此番前来,应不单单是为送津州贡品。”纪青鸾的目光望向阿史那所坐的位置。
“是。”突奴公主垂首,说:“夫君还有一事托我转达皇后殿下。”
“何事。”
“陛下同皇后殿下年龄适宜,应尽快延绵子嗣。皇族子嗣稀薄,眼下您二位成婚不久,朝臣不便于早朝之上催促,但夫君念着大燕基业,这才托我将话带来。”
阿史那的话才说一半,郁琮的眼底便沉了下去。
她当然猜得到纪桓打的什么算盘,纪氏父子大致是起了将自己废黜的心思了。
纪青鸾定定望着阿史那,而后垂眸,心知父兄所图急切,当前务必要为枕边人争取时间。
“吾体质寒凉,近些日子已命太医令悉心调养。只是,并非一朝一夕便能恢复,尚需时日。”
“是啊。朕生长于山野田间,体虚羸弱,纪相是知道的。待我们调养完全,这子嗣便好说了。”
阿史那帕丽躬身,“还请陛下与皇后殿下保重身体,勿要劳累。”
“阿嫂有心了。”纪青鸾低眉,轻饮一口茶。
眼见小女孩手里的干柿就要吃完,郁琮探手又从案碟抓起一把干枣塞到对方手心里,“多吃些。”
“姑父怎不给姑姑拿些?”
“她不爱吃这个。”
“那,姑姑喜欢吃什么,您可知晓?”
郁琮笑了笑,“怎么,想考考朕?”
“当然。”
握向身旁皇后的手,她说道:“你姑姑啊,喜食芋、茄子盒。哦,还有地坑烤羊。”她转身问皇后:“我说的可对?”
纪青鸾轻轻点头,“嗯。”
“地坑烤羊?”纪灵均有些好奇,“我还从未吃过。”
“从前在辽州时,你阿耶便常以羊脂涂抹全羊来烤,彼时你尚未出生。”纪青鸾说。
“那等今日回去,我便要叫阿耶烤给我吃。”
郁琮拍拍纪灵均的胳膊,“你这小小肚皮,吃完这些干枣,还有空余再去吃旁的么?”
“姑父莫要小瞧侄女的饭量。”
“哈哈,好好好。”
说完这句话,郁琮意识到似乎忽略了那个男孩,于是朝那边问道:“阿礼,你阿妹既已读过史书,想来你也读过?”
纪正则仍是起身行礼,说:“回陛下,是。”而后直起上身,神态倨傲。
见这孩子的傲慢神情,郁琮便明白了,大约其父已经与他说过纪氏的图谋了。
转念,她便不再把对方当作孩童看待。原本,与纪氏之争本不该由孩童承担,可当看到纪正则这番态度,她便将对方视作与纪家父子同等一般。
“那你说说,古时东越与禹丘国的济河之战,东越败在何处?”郁琮随口一问。
纪正则先是行礼,然后说道:“东越败在主将仁慈。其,应在禹丘投降之际,屠尽敌军士兵,再直取国都。”
郁琮的神色变了变,接着又问:“为何不俘虏敌军,为己所用?”
“人数众多,恐生哗变。不如全数屠尽,以绝后患。”
果然是纪氏出身,冷酷非常。
郁琮想。
她心中并不认同男孩所言,口中却假意道:“不错,此法高明。”
“谢陛下称赞。”
“坐下罢。”
纪正则整理衣摆,再次落座。阿史那帕丽在桌下悄悄捏了一下他的手臂,他转头看向母亲,却见对方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细微的动作郁琮看在眼里,并未作声,只饮茶不语。
而纪青鸾内心却忧虑更甚,纪正则今日面圣如此傲慢,只怕郁琮对纪家的抵触又要强上几分,而这些抗拒,在将来又是否会转嫁到自己的身上?
突奴公主此次入宫只坐了半个时辰便告退回府,三人离去后,皇帝与皇后却没有起身,各自思索。
郁琮静静地望着殿门,指尖轻轻敲击,心道:
此子,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