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有那么一瞬她想象着自己的结局,若幸运些,便是被废黜后迁居地方州郡,苟活余生;若是不幸,便是纪桓寻个名头将她赐死。
她看看纪青鸾,倘若自己死了,皇后该怎么办?
不,自己绝不能死,为了纪青鸾,也要活下去。
而活下去,就势必要铲除纪氏父子!
*
捏捏她的耳垂,纪青鸾问:“仍是担忧么?”
“没有。”她摇摇头,“我在想,去校场习练骑射,总归要与男子接触,心里......有些抵触。”郁琮不想让对方陷入两难,便说了谎。
“无需他们,我可以教你。”纪青鸾的声线依然如冷泉,但看过来的眼睛却含着无声温柔。
“你会骑射?”
注意力被这句话吸引,郁琮也不再去想刚才的事了。
“贵族女子都要学的。”
“那从前在绥堎时怎不见你骑马射箭?”
“教你读书都来不及,哪有空闲。”
郁琮笑了笑,随即牵她站起来,“咱们明日就去。”
“好。”
一夜过去,第二天上午,两人换上胡服来到宫中校场。
纪青鸾在兵器陈列处挑选了两把角弓,递给郁琮一把,后者掂掂手里的弓,有些重。
“这已是最合适你的了。”站在射场前,纪青鸾说着,自身侧箭袋里抽出一支搭上弓弦,“好生练练臂力即可。”
腰背挺直,手臂拉紧弓弦,箭矢嗖地一声飞将出去,正中几丈外的红色靶心。
纪青鸾今日的飒爽英姿与往常端庄高贵的模样反差甚大,郁琮不禁望得眼直。
“看什么。”
“你同平时不一样。”
面色如常地放下弓,纪青鸾走到她身边,托起她的胳膊。
笨拙地把箭搭在弦上,郁琮尝试向后拉动,有些吃力。
见状,纪青鸾绕到她背后,左手握住她持弓的手,右手两指覆盖她按住弓弦的指节。
弓弦缓缓拉开,郁琮的身体被对方动作带动着舒展开来。
“记住这个力道。”面庞紧贴她的脸颊,纪青鸾低声道。
如此亲密接触,郁琮禁不住心猿意马起来。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纪青鸾稍用劲勾勾指节,“精力集中些。”
“噢。”她收敛心虚,专心将箭尖对准箭靶。
“今日有风,自西向东。”纪青鸾握住她的手微微向左移动,“此等风力,再看靶心与此处的距离,你需偏向这边,大约这个位置。”
慢慢松开手指,纪青鸾观察着她的姿势,道:“放。”
箭矢摇摇晃晃,尚未碰触箭靶便落在地上。
见她皱眉,纪青鸾再次抽出一支来,“莫灰心,多加练习便好。”
傍晚回到凤翔宫中,二人坐在一处用着晚膳。
练了一天,郁琮的胳膊有些酸痛,宫人将菜肴夹进她面前的碗碟里,她挥挥手,“你们出去。”
宫人们应声退下,纪青鸾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她。
“手臂好酸,你来喂我。”郁琮说。
“为何不让他们喂你?”
“那怎能一样。”
“哦?”见她正揉着胳膊,纪青鸾道:“不舒服么?”
“酸痛得很。”
放下碗筷,纪青鸾自瓷碟中夹起一块肉来送到她嘴边。
愉快地咽下菜肴,她单手撑着下巴,“晖仪,之后几日它怕是都要这样乏力下去了。”
纪青鸾自然猜到她打的什么主意,语气淡淡道:“你可知何为恃宠而骄?”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将盘中之物送进她口中。
“从前你那般罚我,不应补偿么?”话虽是在讨价还价,但她的表情却流露出些许的撒娇意味。
“一贯钱,五只金锭,一枚玉佩。不够?”端起汤碗,纪青鸾舀出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向郁琮面前。
她张口喝下,“不够。你瞧,若当年你肯带我走,我也不必留在辽州不是。”
辽州饥荒虽在郁琮心中留下阴影,也因此改变了她的性情,但时过境迁,她已经可以淡然看待那时的一切。此番话语完全是为了能够让纪青鸾多宠宠自己,别无他意。
而纪青鸾难免心疼起来,转念觉察她的目的,便懂得了她并非存心令自己愧疚。
“是你不愿随我走。”纪青鸾面目平静,继续喂她喝汤。
“你可以绑我走啊。咱们的第一面,我不就是被你绑上车的么。”
手中停顿,纪青鸾道:“蛮不讲理。”
握上她的手腕,郁琮把汤碗拿过来放在桌边,靠近道:“那你答不答应?”
“不酸了?”
“当然酸。”她捏捏掌心里的冰肌玉骨,“但你若再喂我几日,便不酸了。”
待她说完,一抹清浅笑意浮上纪青鸾的眼底,表情却冷淡不减,“得寸进尺。”
得逞地撅起嘴,郁琮凑近在她唇角轻吻一下,“我当你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