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双拳难敌四手,一番苦战后,他大喊道:“走!”
郑修会意,立刻跳上马车扯起缰绳,“驾!”
周启策马在前方冲开缺口,而后又绕到车尾断后,两人就这样一路逃一路杀,待逃离燕州时,身上都已是血迹斑斑。
他们不敢停歇,继续向北方疾驰。
不知过了多久,来到一处山脚人家,郑修上前扣门,这家是一户农户,仅有夫妻二人。
见他们身上都是血迹,农户夫妻被吓了一跳。女人瞧周启怀中还抱着婴孩,便壮着胆子说:“两位军爷,不妨先给这孩子吃些东西罢。”
忍住小腿剧痛,周启坐下来将孩子交给女人,接着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衣物和金疮药。
女人轻轻拍打着婴孩,把晌午剩下的一点饼掰开用水泡软喂过去,但婴孩却不肯吃。农夫战战兢兢地坐在一旁,世道混乱,他不知面前二人的到来究竟是福还是祸。
休整完毕,两人准备动身,此时,郑修看看这对夫妻,转头问周启:“留么?”
后者明白此言何意,若是留农户夫妻活命,只怕追兵追到这里之后会暴露他们的踪迹。想到这,他面色平静地摇头。
看到此景,农夫立即跪下来连连作揖,“求求军爷!小人夫妻一辈子没做过坏事,今日也未得罪军爷,求军爷饶我们一命!”
郑修上前一把扯起农夫拖进屋后的山林里,女人浑身抖如筛糠,却没有开口求饶,仿佛知道自己难逃一死。
掩埋完农户夫妻的尸身,两人将换下的侍卫装束一把火烧掉,而后启程,向辽州驶去。
*
一个月后,马车抵达辽州春源郡。
“这穷乡僻壤的,咱们还不如去南齐。”郑修驾车说道。
一个月里再无追兵,大约是已经失去了二人的踪迹,进入春源郡后,他们便放松下来。
周启抱着婴孩,望向路边的稻田,“南齐边境的昆州刺史起兵造反,正乱着。”他低头看看皇子,“大燕虽也在打仗,可暂且打不到辽州来。”
“我一直疑惑,皇后殿下为何让咱们来辽州?”
“纪桓曾任关东大行台,即便他已迁往燕都,但此处是他的老巢。”周启徐徐道,“这叫,灯下黑。”
郑修点点头,“皇后殿下思虑周全,否则咱们岂不是成了闷头苍蝇。”他继续驾车,“你的腿可好些了?”
看着小腿上的简略包扎,周启神色暗淡一瞬,“兴许,以后都要瘸着了。”
“总归是还能行走。”郑修出言安慰。
“嗯。”周启不再作声。
几天后,两人路过平安乡,未作停留,直到抵达黄沟村才决定在此地落脚。
山沟沟里莫名出现一辆马车太过显眼,才一进村就被村民注意到。很快便有人去通知里正,其余一群村民围着马车好奇又警惕地打量。
不多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便在几人簇拥下走了过来。
周启下车向前,朝老者行礼道:“我们兄弟二人打从南边庆州逃难来,庆州战乱四起,一路上好不容易才寻到这处安全地方,望您能好心收留。”
“是啊。您瞧,我兄弟这腿便是逃难时被抢掠的士兵打瘸的,请您行行好。”郑修躬身行礼。
老者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注意到周启怀中的婴孩,便问道:“这孩子......?”
周启说:“实不相瞒,我们原是庆州一富商的家仆。主家被破城的军队洗劫一空,全家惨死,独余这一位小郎君。夫人临终托孤,叫我们兄弟务必带郎君活命。”
老者闻言点点头,“那可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你们所言不假?”
“这......”郑修一愣,他们此行只带了金锭和衣物吃食,总不能将象征官职品级的鱼符给对方看。这乱世并非人人都有似古时照身帖一般的物什,又该用何物自证身份?
低头思索片刻,周启回到车边从包袱中取来一块玉佩。
见他拿着像是玉佩一样的物品,郑修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暗自想,可千万别拿那块羊脂玉,那上面雕刻的龙纹叫这帮村民瞧见还不得吓翻了天去!
“您看,这是我们主家的家传玉佩。”周启将碧绿玉佩交给老者,这是他某次在外随手买来把玩的,眼下用来充作自证之物却是刚刚好。
老者接过玉佩细细看过,交还给他,“都是苦命人,你们要在此避祸也可,不过,现下并无空置的房屋供你们居住,恐怕要你们自己想法子了。”
“好,多谢您了。”周启再次行礼。
“我姓吴。”老者笑道。
此时一名壮汉接话道:“叫吴老便好,我们都这么叫。”
“可今晚,咱们住哪?”郑修开口问周启。
“没事儿,我叫些人手,帮你们先盖间茅草屋。”壮汉拍着胸脯豪气道,“这几日,你们便去住我家,反正我家只我自己,挤一挤还是睡得下的。”
周启一笑,向对方说:“那便麻烦这位兄弟了。”
壮汉摆摆手,“不麻烦。”他转身招呼上几个汉子,一同往山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