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凉川的耳朵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千个尖叫鸡一样难受,偏偏梦境里两人说话的声音却又能清晰地穿透那些恼人的噪音一字不落地传进他的脑子。
“我在陆先生那堆不要的破烂里找到的。快别闹了还给我。”少年看了一半的书被人打断他也不生气,玩闹着站起身去够九鹤手上的书。
季凉川看着本来坐着还看不太出来的少年噌的一下站起来就拔高了一倍,几乎已经和自己差不多了,眼睛一扫就能看见他那张模糊得仿佛打了马赛克的脸。
这是长清?他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不对,季凉川在精神上扑棱了一下脑袋,试图把自己炸得乱七八糟的感官乱跳的脑子理顺。
长清被他捡到的时候不过七岁,呆了四年,等他和陆乃找到办法压制了体内鬼目后就下山了,此后再无交集。
就算他们在大荒山上伙食奇好,也不可能把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养成一辆大运。面前这个和十六七岁的九鹤差不多高的东西是个什么玩意儿?
而且按这个时间来算,长清早就下山了,怎么会现在还留在这里?
季凉川大喊着罢工的脑子想不明白这件事,而梦里两人的交流还在继续。
“你小心点,别给我碰散了,这书老掉渣!”少年长清起身抢书未果,眼看着九鹤风轻云淡地将书往天上一抛,灵巧地避开长清的爪子。
长清顿时一阵肉疼,仿佛已经看见了只剩下几张残页的书籍在九鹤手里风消云散。
“我倒要看看什么东西你这么宝贝。”九鹤不以为意地接住落下的书籍,几根手指理了理有些凌乱的书页,随意地翻动了几下,同时也不忘炫耀:“师父那些书我都看过,你想要怎么不来直接找我?唔……我看这本的时候它还没破成这样。”
季凉川完全没有自己在小孩面前装逼的这段记忆,但是听着已经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想闭眼逃避现实,忽然在自己翻页的间隙,被一个词勾去了注意力。
什么……东西?
剥神茧?!
做个梦还有意外收获?!
然而不等他看分明,几百年前的自己已经非常臭屁地合上了书,还给了长清。
季凉川记人的本事不行,但看书的记忆力却非常不错。倒不是因为他是什么过目不忘的天才,只是妖族的寿命实在太长,连带着时间也空虚起来。再怎么蠢笨的人,一本书反反复复看上一年,也该记住点东西。况且陆乃早时候也并没有真正意义上教过他,年少的季凉川为了努力,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去啃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
因此他几乎快活成了一本活字典。现在还在使用的法器、法术、符咒、阵法之类,就算改变了名字和用法,他也基本可以看上几眼就反应出是什么。对于在九尾嘴里听到“剥神茧”这三个字,感到模糊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的情况却是少见。况且……
他努力地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没有找到关于这本书的任何记忆。
对啊,况且先不说他没看过这本书,他甚至连梦里正在重历的这段记忆都没有。
“师父的书不让带下山,我这里留了几本手抄的,你若是乐意就拿去,免得路上又闲出屁来。”季凉川听到自己这样对长清说道。
“还是九鹤哥哥你好,”长清立马堆上笑容,伸手勾住九鹤的肩膀,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弹了一下他耳侧的珠串,在九鹤一巴掌打过来之前熟练地一缩手,小尾巴似的死皮赖脸地跟在他后面进屋。
“我这会儿下山就是回家了,按我的寿命来说呢这辈子是不会再有机会来大荒山了。你要是想我了就下来找我,反正你知道我家在哪。”
季凉川还真不知道他家在哪。不过九鹤并不像他这样茫然,他似乎不太喜欢长清拿自己和妖族比起来蜉蝣一般的寿命开的玩笑,随口骂了一句“胡说八道”。长清却没有立刻放过他:
“哎,口说不行,食言而肥的事情你也不是没干过。你给我写个字据保证你会来找我。”
九鹤本来在整理自己的书案,以便能把自己誊抄的那几本书搬出来,闻言拿起笔转身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少年立马抱着头夸张地嗷了一嗓子倒在床上。
“你命令谁呢?没大没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