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塔这边早就有人在候着,见他出来,面前年纪轻轻却打扮的一丝不苟的男人带着标准的精英姿态迎了上去。
“季大人,这边请。”男人一句话不多说,非常有效率地带着他从一层层塔楼间穿过去。主塔不同于地方分塔,不仅占地面积大了几倍,制式也十分复古,现代科技与传统法术的结合并不多见。从近千百年前的巡夜人发展至今,大概是最古老的组织之一了。
主塔的人员水平也比宁和那个分塔好上不少,至少每个人都在专心致志地投身自己的工作,对身外之事并不怎么关心。那年轻男人从见到季凉川时打了个招呼,嗯,姑且算是招呼吧,一直到他把人带到塔主面前,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好在季凉川本就不是什么爱交际的人,趁这时间正好把如今的照夜主塔观察了个遍。
主塔和他记忆里没什么偏差,倒是认识的人一个都没看见了。
年轻男人将季凉川带到一扇不太起眼的门前,敲了敲门,等到屋主人肯定的答复后他轻轻推开了门,沉默寡言地站在一边。
季凉川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正中间是一架石制矮桌,面上有些坑洼处都蓄上了水,养着几尾指甲盖大小的小鱼。桌子的摆件围绕着那几块小池塘布局,假山瀑布庭院一应俱全,像一个栩栩如生的小世界。除此之外,屋子的三面都立着书架,下方是一块极大的白色绒毛地毯,一些屋主人随手翻阅的书籍或写了几个字的文稿散落在上面,到也不显得杂乱。
屋里那人身形高挑,长发随意地在头顶扎起一个发髻,剩下的便如瀑似的垂在身后,几乎落在地毯上。他听见动静,将手中书卷往架上一放,朝他们走过来,广袖长袍的衣服摩擦出悦耳的沙沙声,露出象征主塔主的两道金边。
季凉川双手交叠放在额前,向下一压:“师父。”
陆乃摆了摆手:“一会不见,到讲起礼来。”他转向年轻的男人,手指指着桌案上一叠资料吩咐道:“伯钏,上次滨海分塔关于虚耗的事情我看了,办得不错,你把这些拿去作为案例发给各部门,让他们也学习学习。”
伯钏举了个躬,双手接过文件,悄无声息地带上门出去。
季凉川从他身上收回目光,问陆乃:“半妖?你有心栽培他,不怕照夜里人心有异?”
“不能算半妖,”陆乃纠正他,“他祖上是妖族,到他这一代血统理应非常稀薄了,但他却是个返祖的奇迹。照夜向来看实力说话,伯钏这人一根筋,少见的不爱说闲话,留在身边打下手没什么不好。再说,对自己的身份有自知之明,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说话间,二人已经隔着石桌面对面坐下。
季凉川将戒指还给他:“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找你?”
陆乃指指天:“它说的。”
季凉川自然不信他的鬼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陆乃悠悠地叹了口气,接到:“一百年了啊,九鹤,你的幽默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在北边待了快一年,大小杂事一大堆,也没时间照顾你,你在宁和呆的还适应?”
“还成,”季凉川点点头,确实不适应也没什么好说的,“巡夜的令牌依旧管用。”
“本就是你的东西,还给你也是应该,要是塔里那些人不认得,还得怪我管教不周。”陆乃三言两语将这番话揭过去,“照夜塔不是问题,我是问你这一年还债,可遇到什么难题。”
季凉川的喉咙动了动,温衍的脸和长命锁一事中态度诡异的主塔外勤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他吞了回去。
不应该问这些问题,至少不是现在这个时机。
陆乃看出他的表情,语气到没什么变化:“没有便好,那我和你讲讲此番去北边的事。”
季凉川自嘲般笑了笑:“我一个阶下囚,也能听到塔主大人亲口和我讨论公事。”
“那是于公,我这是于私。”陆乃毫不在意,“北方,北城的照夜塔检测到一处特殊的灵气波动,这与各地检测出的灵气总量是对不上的,北方分部立即发出预警,第一时间通知了二级以上的所有照夜塔,但各方给出的回复是,他们自己的灵气总量并没有变化,近期也没有大妖离开管辖范围的活动。”
季凉川在心里飞快地拆解陆乃所说的每一处信息。
巡夜人自陆乃接管以来改名照夜,在原本东西南北中五处据点的布局基础下重新进行划分,其中中部为主塔,剩下四方为一级塔,从一级塔衍生出二级,最后才是宁和塔那样的地方分塔,权力大小和资源配备也依次递减。陆乃所说北塔向二级以上塔楼发出预警,说明此次扰动至少在中级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