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噩梦醒来，却并不是薄青音那张脸。

仉悬将床边的药物干咽下去，低头平复呼吸，照射进来的月光像吝啬的人的施舍，单薄又令人可恨。

仉悬于是下床，光脚踩在了地板上，面前漆黑一片，他眼前却有点儿发白，让他无法视物。

跪在床边，用力地捂住腹部，打通了那个电话。

等电话挂断，房间里还是一片凝滞的黑，分不清时间的流逝。嘴里突兀地有了血腥味，味道很浓，仉悬拿了张纸巾将唾沫吐在上面，都是血。

他回头，看着床边白色的药盒，在黑暗中是一道难得的光亮。

他的身体在慢慢免疫，这个药快要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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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舞会的周末到来之前，仉悬提前见了仉家家主，也是他目前的“父亲”。

书房里，有些阴暗的色调，两人面对面坐着，明明是名义上的父子，却没有任何情感的流露。

佣人敲门，得到同意后将咖啡摆在两人面前。

“有进展吗？”仉从率先发问。

仉悬的脸色还有些发白，但他表情还是一贯那样，冷淡又欠揍，跟看不起人似的，回：“没有。”

仉从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你刚来帝都不久，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没进展是正常的，不要太担心。”

说完，他略微放松地往后靠在了椅子上，“方便说说在学校的生活怎么样吗？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仉悬和对方比起来太年轻了，怎么看都是气势落下风的那个，他却没有半点儿的紧张或者局促。

“还不错，都能接受。但我无法接受这个进度，我在里面没有丝毫头绪，光靠你给我的东西，我不觉得我有继续待在里德学院的必要。”

空气中缓缓流动着一股咖啡的香味，像母亲温柔的亲吻，静静地贴在呼吸上，让人总是担心深陷其中。

仉从忽然笑了下，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我还以为你会因为被排挤来找我退学。”

“什么意思？”仉悬皱眉，总不能进去什么都没得到就是为了离开，那也太不值了。

“小屏和我说了你在学院里经历不太好，大家很仇视你。很抱歉我只能给你这个身份，如果只是仉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亲戚，你不能那么顺畅地进入里德学院，也接触不到那几位。”

仉悬深吸了一口气，“没事。”他很清楚，对方想表达的远不止这些。

果不其然，仉从主动开口：“复屏很单纯，这件事情我们两个人合作就行了，不要牵连到他。”

微风吹动窗外的树叶，余光有些闪动，仉悬勾唇一笑，“那得是你亲口告诉他，我可不是他亲爱的‘好哥哥’，要不然他主动出头护着我就难办了。”

仉从面容平静，低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仉悬不希望今天过来就是纯浪费时间，遂屈指敲了两下桌子提醒，果然引得对方的目光，“我已经听你的进了里德，你需要告诉我明确的下一步。仉从，我们是合作关系，我需要知道任何一条细节，不要糊弄我。”

“不要再说那些车轱辘话敷衍我。”仉从知道他在说什么。将人从下等区带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不会简单地听话，当然，他需要的也不是一个只会听话的傀儡。

能从地狱爬出来的，怎么会是小白兔。

仉从低头，从最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了一套资料，最表面的那层没有字，递过去，语气严肃：“你留下的血液里，被我的实验人员检测出了一种名叫岑胺呿麸质的非公开学术物质，没有精密的化学合成，这种东西不会出现。而当年的情况下，只有里德学院和皇室的实验室有足以生产这种物质的能力。”

“这已经是仉家实验室目前最大的进度了，皇室你暂时接触不到，至于里德学院的渊源，就需要你自己去查了。”

仉从贴心地将那沓资料往前挪，手却压在上面，“记得销毁，不要上传到陪伴器或者光脑。”

仉悬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听说，兰家那位对你颇有好感。”

书房里没有太多别的东西，仉从于是起身，从靠近窗户的书柜上拿下来两本书，放在了资料上面。

“如果能和他交好的话，有一层亲密关系在，想必你的进度应该会变快。”

由仉家司机送到学院门口，仉悬下车。

他没穿校服，打扮得一点都不像上流人士，和里德学院那些精致优雅的学子们截然不同，甚至衣袖还有破烂的豁口和长长的线条。

如果是邓道诠在这儿，多半得嘲讽一句“去下等区捡破烂的”。

仉悬径直去了宿舍楼，却在门口遇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见到那张熟悉的脸，恍惚看见了两行血泪，不同的噩梦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惊得浑身打了个激灵。

薄青音太习惯在暗处注意一个人了，第一次在明显上，仅有微末的不适应，剩下的都是狂涌的刺激与快乐，冲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血管，让他甚至因为承受不住想要弯腰去抵御部分冲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