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仉悬突然坐起身,很剧烈地喘气,他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半分钟后,他才意识到,那大概不是梦。
他确实真实地死过一次,被人枪杀,子弹贯穿心脏的痛意尚且留有余韵,一想起来,就忍不住疯狂咳嗽。
尸体在雨中浸泡,血液被晕染,最终变成无色。
尽管其中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但大概是死亡的感觉太真切,直到现在,仉悬都有点儿不可置信竟然一切都是假的。
他环视一周,发现是自己的寝室。打开陪伴器,不出意外看到了校方发布的停课三天的通知,以及学生会和西奈会的联合通知。
看了将近有半分钟,还好陪伴器并非实体,要不然仉悬真得把这玩意儿摔了。
合着一切都是这些贵族玩惯了的把戏。
“死生大逃亡”是里德学院的传统,通常在新生入学一月之后由两会会长共同决定的一个时间开始,直到一方人员彻底死亡才宣告结束。而此活动的两方分别是新生与上一届老生。
活动的目的也格外简单,里德学院具有当下联邦最高级的监控系统之一。学院会根据每位学生在该次活动的表现选择日后实战的类别与分组。不仅如此,这项活动也在数十年前正式成为联邦不明文的学分项目,会有专人给参与活动的新生和老生打分,这也充分影响学生后续的资源。
在此期间,为确保活动体验,每位新生将能够选择一个表象体。新生将以表象体参与“死生大逃亡”,直到特殊药水进入身体,表象体失效,所以尸体都是原样。
而不用想都知道,所谓特殊药水,就存放在子弹当中。子弹外壳也是特殊材质,一接触到人体就会自动溶解。至于当时的死亡,学院也早在不知不觉间让每位同学提前服用过了解药。
仉悬从床铺上下去,这才发现身上还是脏的,一直没洗。顾不上还在咳嗽,没拿衣服就冲进浴室里洗澡。
因为心里膈应,所以这次洗得格外的久,恨不得让手伸进身体每个毛孔里去洗干净。直到打开房门的时候,浴室还是水雾缭绕,但门口突兀地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仉悬皱了下眉,只有很淡的一层厌恶的情绪,这个表情,在对方移开眼前的最后一秒成功被窥见。
片刻,他才低头,注意到自己没穿衣服,却没有太在意,从容地走到衣柜前挑选衣物。
也并不是晚上,仉悬于是没穿睡衣,随意拿了件常服。
转过身去的基恩呼吸还没平复,莫名想起来刚刚看见的那个表情,他眼眸微动。不久,又想得很清楚,只是人的条件反射而已,确实是他失礼在先,并不能能单纯从当时那个情形下的一个普通的表现得出对方讨厌自己的结论。
将自己哄好的基恩表情都好了不少。
仉悬擦着头发,他不太喜欢什么都借助科技,就比如现在,他擦头发都是自己拿个毛巾用力搓,丝毫不管这样是否会损伤发质。
不过他的头发不长,只到锁骨,半湿不干放下来的时候,吊着一双眼睛看人,又冷又媚,明明五官都一样,但与平时,就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他穿了件露锁骨的宽领窄袖宽松长衣,行走之时,腰那处总感觉空了很大一块地方,肩膀却撑得很完美,足以见得身材有多么漂亮。
基恩却没有任何神色变化,见对方无视自己,有些站不住。
“你是仉悬吗?”
仉悬转身,在他面前站定,将毛巾随手丢在桌上,把头发往脑后撩了下,五官更直白地显露出来,像是有某种能够摄取人心的能力。
表情很冷,不言而喻,要继续说废话就滚。
基恩头一次在一个人面前吃瘪,自然而然生气,但却不能发作出来。
他很高,超过一米九,手臂的肌肉很明显,却因为他过于优越的身高而并不显得夸张,反而和他的身材相得益彰。
而身为追求者众多的上将公子,他的脸才是每个看到他的人第一眼会注意到的东西。眉骨很深,双眼皮的眼睛又深又大,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很标准的帅气的长相。
“有事?”久久不提正事,仉悬自认为没多余的交情和人聊天。
基恩突然回神,从身上掏出来了一张邀请函,“大概没人给你这个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仉悬接过就打开了,是一封舞会的邀请函。
基恩看着不是太温和的长相,显得不太好相处,语气却是出乎意料的友好:“兰明尔和我说,你并不知道‘死生大逃亡’的活动,让你感受到死亡的恐惧,我很抱歉。”他是上过战场的人,无比清楚死亡是一个多么值得敬畏的事情。
“这份邀请函,就当是我的赔礼。”
仉悬将邀请函上的字都看完了,又翻了下看了眼背面,抬头,注视对方,“这是什么?”
他当然能够在基恩离开后从别的途径了解这些,但筛查信息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既然有人在面前,为什么不利用一下呢?
基恩明显愣了下,随后说:“里德学院每一届入学都会举办的舞会,会邀请一部分符合要求的人参加。一般来说,金宝石和紫宝石戒指的人可随意出入,剩下的同学则是凭舞会邀请函进入宴厅。”
“并不只是新生参加,舞会面向的人员是全校学生。”却不是所有学生都能达到入会门槛。
说得够直白了,但不太详细。
仉悬猜到他不会再说下去了,刚好他得去找另一个人,于是头发也没继续擦,拿了件外套,当着对方的面出门,也不管这是他自己的寝室,而对方只是一个陌生人。
基恩在原地不知所措,好一会儿,才走到走廊上想看一眼人,连背影都没了。
毕竟是每年的固有活动,学院应对这件事情显得游刃有余,更何况大部分事情都由学院两大组织接手解决。
路过看见崭新的教学楼大门,仉悬的嘴角很不明显地抽了抽,真是这辈子都不想承认的回忆。
到了学生会馆楼下,仉悬轻车熟路地上到了副会长所在的办公室楼层,一路上面对了不少或明或暗或长或短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