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不冷不热的天气,学生们的心境却并没有因此平静。
里德学院不愧为联邦最古老学院之一,学院建筑、道路规划均按照最严格的美学设计,连一个划线、一个角落,都不能有丝毫的差错,就像这座学校死板的风格。
红色教堂内,所有的学生均穿着严丝合缝的制服,左手中指上佩戴着象征身份的戒指。台上是里德学院素有盛名的校长,同时作为联邦政治中心人物,这位校长有一份更加显眼的身份——联邦前监察总长。
今年的新生们正聆听着他们这位伟大校长的宣讲,同时也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入学活动做准备。
“你就是仉悬?”
青年倚在阳台的栏杆上,清风吹动他黑色的发丝,英俊的脸庞如刀刻斧凿,眉目的颜色很重,尤其是眉毛,泛出青黑色,如墨般深重的眼睫毛却无法盖住他那双冷淡似冰的眼睛。
只要看一眼,没有人的眼睛能够从他的脸上移开。
仉悬,今天才入学的新生。
里德学院规矩很严,惯例是九月初入学,百余年来仅有三例某位新生延迟还能入校的过往,两位是皇子,一位是为联邦英勇捐躯的将军,之女。而仉悬,是第四个。
在他来到这所学院之前,校内便有小部分学生得知消息,最终结果是希望他自觉不入校。
当然,似乎并没有人向仉悬传递这个消息。
“是。”发丝被尽数吹起,合身的制服仅仅衣角有十分细微的波动,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镶嵌着青色宝石的银戒,在日光下泛着特别的光芒。
当然,他身上最耀眼的绝非这颗在里德学院平庸至极的宝石。身为还未正式入学便引起诸多波动的新生,他在这所学校的未来,注定灿烂胜过宝石。
“哦。”床上的人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你还不退学?”
仉悬背着光,发丝在风中飞舞,优越的脸像是天神的心血之作,他的眼神极度轻慢,却不同于里德学院那些因为身份地位而傲慢的学生们,他们为身上流淌的血液而骄傲,因为自己的身份而优雅,连呼吸似乎都要摆出所谓贵族的做派。
但仉悬,却让人无法联想他能够代表什么。他像一阵风,但更像一只异色瞳的猫,长而漂亮的猫毛,永远轻视他人的眼神。
他没有问出那个老套问题,而是说:“那你们,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床上依稀传来几声响动,片刻,掀被子的声音格外明显,露出了一个明晃晃的头。
-
“脸不错,我可以考虑在他跪在我面前哭泣求饶的时候,少踢一脚。”
“是吗?听说是仉家从下等区找来的私生子,估计身上还没我的鞋底干净吧?”
……
联邦一个月内的天气变化都会在上月的十五日准时发送到每位居民的传输器上,确保联邦居民们拥有最舒适的生活体验。
滂沱的大雨像婴儿的哭泣,密集的雨点击打这所学院的每一个建筑物,连成片的雪松都无法幸免。这所历史悠久的学院并不在城区,而是在一座实打实的山上。
雨水将玻璃窗打得愈发透明,连冒出来的水汽都被击打得四散。里德学院便处于这样的氛围之中,一切都无比清明,以及墙角的那道阴影。
一枚戒指被毫无预兆地踢到书架,碰到书架的板子,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不是说好你去勾引那个私生子吗?成功之后让你得到舞会的入场券,怎么,现在是不想要入场券吗?可是没有入场券的话,你接触不到蓝等级以上的人,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在里德活下去呢?”
说话的人丝毫不掩恶意,仉悬甚至能够听到皮鞋在人的皮肉上踢打的声音,吵到他感念人生了。
真是坏运。
但谁让这是公共休息室呢,他能用,别人自然也能用。
“我我我……对不起对不起齐哥,校内网上说了,他是青色宝石,等级比我高,如果我勾引他的话,他要是上报学校,我会被退学的。”这件事的可能性甚至比今天被打死的可能性大,所以不难作出更恰当的选择。
他是特招生,最低等级的白色宝石,还是新生,在这所学院里没有任何依附。
“一个特招生,退学就退学,真以为里德是难民集中营吗?”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巨大的,几乎要在这里有回音的响声,青年的身体重重地撞上背后的书架,上面纸质书籍因为外力而乱动,最后却因为某股不知名的力量回归平静。
“我想要你退学,你也必须得走。”
听到这话,沈悸青吓了个半死,脑子里不断推演出他被里德学院退学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他会被迫回到下等区,住最简陋的房子,拿取微薄的薪资,然后无比平庸与凄惨地过完这一生。
想到这些可能,身上的血液仿佛都冷凝了下来,他颤动着,哭求道:“对不起对不起!您原谅我吧,别把我赶出学院,我什么都愿意听您的。”
但没有人回应他。
他仓皇地抬头看,屋外却突然响起来了一阵十分响的雷声,似乎有一道白光,直白地映照在了青年脸上,那张高昂的,却在俯视着他们的脸。
青年的身形隔着一道横亘在腰间的栏杆,里德学院的制服在他的身上像一道完美的艺术品,紧紧包裹住那道优美的身躯。五官清晰地展露出来,像一把沾满了冰雪的利刃,格外漂亮的眼睛却丝毫没有情意。
阴影骤分,这一刻,谁都知道了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