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洗干净后,她细心地替他上药。
说来奇怪,大约是这山野间的药酒发挥了奇效,楚阳竟觉得脚上的疼痛减轻了许多,有种立刻就能下地走路的错觉。
武知源看他一脸憨相地傻笑,忍不住跟着窃笑。
“你先休息吧,饭好了我叫你。”
简单叮嘱了一句,她又匆匆出了门。
许久后,油泼辣子的香气飘来,楚阳被那股热辣气息勾起,立刻睁开眼。
武知源端着一个搪瓷碗装和一小碟咸菜站在炕边:“你就在炕上吃吧,脚抬高点,别下地了。”
连日来只靠酸枣和野果充饥,如今能吃上一口新鲜出锅的油泼面,任谁来了都得同意,人间美味不过如此。
楚阳接过碗,只用筷子拨弄了几下,整碗面条就下了肚。他放下碗,心满意足地出了口气,这才注意到武知源一直乐呵地盯着自己。
担心是刚才狼吞虎咽的吃相惹她笑话,他有些窘迫:“怎么了?”
“没什么。”
武知源挑起几根咸菜丝,一边津津有味地品尝一边说:“看你吃得这么香,身体应该没什么事儿。”
“你今晚住哪儿?”
楚阳这时才想起正事。
武知源又捻起一根咸菜:“当然是睡这儿呀,夫妻俩哪有分开睡的道理。”
楚阳以为是自己幻听,忙追问:“什么?”
“我怕麻烦,就跟婆婆说我们俩是新婚夫妻。”
她神情自若地解释。
楚阳细想,倒也合理。这荒山野岭里,突然冒出一对陌生男女,难免让人起疑。装成夫妻,反倒安全。只是瞅瞅身下不太宽敞的土炕,要两人同睡,实在有些拥挤。
生存危机解除后,人的想法就莫名其妙地复杂起来。
在武知源出门收拾碗筷期间,楚阳在炕上翻来覆去地变换姿势和角度,预设了各种可能的过夜方式。最后,他在自认为最合理的位置上躺好。由于长度有限,他的半条腿不得不悬在炕边。
不多时,武知源提着一盏老式煤油灯回来。
见他那副睡相,她不禁连连叹气,用毛巾抽在他腿上,然后不顾他解释,抽出他脑袋下的枕头重新放回炕头,又在炕尾处垫高一截给他搭脚。
“你睡吧,我去洗漱。”
说完,就又出了门。
楚阳吃饱喝足,缩在暖和的被褥里,困意呼啸而来。
不知睡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睁眼,炕上却不见武知源踪影。
他心头莫名紧张,当即就想出门去寻。可刚坐起身,才发现她正坐在窗边,沐浴在月光里。
听到炕上的动静,她缓缓回头。
“你不过来睡觉,坐那儿干嘛?”
楚阳的声音带着睡意。
谁知武知源却不说话,只意味深长地回望着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得他一阵心慌。
她像是一眼看出他心虚,忙一脸认真地说:“看你的样子,我怎么敢睡过去?”
“什么?”
楚阳不解地反问。
“我怕你对我有非分之想。”
楚阳顿时睡意全无,眼睛大睁,声调不由自主地拔高:“我……你脑子进水啦!之前是我要横着睡,和你保持距离!是你非要我这么睡的!你想太多了吧,我怎么可能对你有非分之想!”
武知源却撇撇嘴,似乎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压低声音,“是在质疑我的魅力吗?”
“你……!!!”
楚阳此刻才惊觉,自己掉进了武知源亲手设计的两难圈套:他既要为自己的人品清白正名,可又实在不能否认她是个充满魅力的女人。可一旦默认她的吸引力,就等于变相承认了自己对她有非分之想——这无疑正中她下怀。
他又羞又恼,还想继续争辩时,武知源却忽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楚阳生气反问。
“我晾头发呢。”她拨弄着湿润的发梢,“头发湿着睡会头疼。”
她的说辞如此合情合理,以至于楚阳刚刚被她戏耍后的满肚子火气,不知如何发泄。
武知源瞧他一脸委屈,忍不住逗他:“你别心急嘛,我等会儿过来陪你。”
“谁要你陪!”
楚阳知道自己说什么都吃亏后,索性拉过被子蒙住头,不再理会。
武知源却不想就此结束两人间的小游戏,直奔土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