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年不记得自己在那座山上待了多久,那山太大了,总是一不小心又绕回了原点,随身携带的吃食很快也都见了底,终于,第不知道多少次,她又走到了那处熟悉的山顶时,苏锦年停下了。
她突然很后悔自己没有听有苏离的话,乖乖待在府里,如果自己在家,现在有苏离说不定都已经回来了。
又累又渴又饿,苏锦年不知道一个人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可以活多久,她没有这样的常识,也没有这样的经历,她只想在死之前再看到自己的兄长。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被她的诚心感动到,大地突然颤抖起来。
苏锦年就这样被山峰驮着来到了挽黎城。
山峰稳稳落地,待到尘土都散净了,苏锦年才恍恍惚惚看到不远处的半空有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影,一红一白,非常眼熟。
“兄长!道士哥哥!”
苏锦年在山顶欢呼雀跃。
心诚则灵心诚则灵,上天保佑上天保佑。
老天爷听到她想有苏离了,所以才特地让这座山把她带到有苏离的面前吧。
只是距离有点远,无论苏锦年怎么喊,对面两个人都没有听到。
“你们不要再打架啦!”
虽然兄长和道士哥哥在府里偶尔也会动手,但这样拔剑出手还是第一次,要是不小心受伤了可怎么办?
苏锦年双手团成半圆放在嘴边,企图扩大的自己的声音,但依然没用。
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一只有着很多条尾巴的红色狐狸一直跟在有苏离的身后。
不,是有苏离的身后有很多条尾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江落白手中的玄坤剑就刺穿了有苏离的身体。
苏锦年愣了一下,闭上眼。
她肯定是看错了,道士哥哥和兄长的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杀了兄长。
苏锦年揉揉眼睛,睁开眼。
尾巴一条一条消失了,有苏离被江落白抱在怀里,红色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她像是被钉在原地似的,和江落白一起发呆。
兄长是死了吗?
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沸腾着,裹挟着心底的悲哀、愤怒以及不知道被压制了多少年的不甘,像是要冲破这具躯体一般让人发抖。
有记忆时说的第一句话喊的是“兄长”,被有苏离夸赞是奇才;第一次偷溜出府被关禁闭,有苏离最后买了一支糖葫芦哄她;第一次看话本芳心萌动,有苏离说书上都是假的,外面的男人都是丑八怪。
奇了怪了,明明平时也没有很想他,怎么看到有苏离在眼前这样消失后,那些记忆就突然出现了呢。
不对,应该还有更早的记忆。
那是一段混沌的、暗无天日的、痛苦的封禁。
潮湿逼仄的空间里,她曾经独自被封禁了上百年。
苏锦年跪倒在地,黑色的魔气从她的身体里溢出。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按揉,苏锦年发出痛苦的闷哼,手指深深插入泥土,企图缓解身体里的痛苦。
“兄长……”
大脑里最后一丝清明也消失。
新魔降世。
鹤霄他们也没走多远,选了个不远处的山头藏着。
苏寒寺团成一团缩在鹤霄手心里,心疼得鹤霄恨不得现在就去给谢道生一群人一刀痛快。
“苏公子没事的,他体内有一半仙族的血脉,佛音对他来说只是有点难受。”连翘宽慰。
鹤霄不言,指腹轻轻抚着小兔子的头顶。
玉翘已经卸了易容,皱着眉头看着天空,连翘也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边红白光芒交织,应当是江落白和有苏离打得正热。
“太顺利了。”玉翘喃喃道。
连翘也觉得蹊跷,哪怕有有苏离的助力,这一切也确实顺利得让人觉得诡异。
苏寒寺终于醒了,他化成人形,被鹤霄抱在怀里,小脸惨白,呼吸急促。
“他身上很烫。”
连翘立刻过来诊脉,手指探出脉象后,连翘的脸色也不好了。
“感觉有点像……魂魄被抽离……”
话还没说完,连翘的衣领就被鹤霄一把揪住。
“你说什么?”
玉翘拉住鹤霄:“尊上,冷静!”
连翘支支吾吾说完:“他的魂魄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吸走……”
鹤霄立刻将自己左耳耳垂上的璇珠取下,钉在了苏寒寺的耳垂上。
“灵骨已经回到我的体内,现在璇珠给他用,可以稳固魂魄了吗?”
连翘吭哧了半天,道:“尊上,当年东夷突然到魔界,以及苏公子就是东夷这两件事,都很蹊跷……我总感觉,有什么线把这些事串到一起,但是我就是想不通。”
鹤霄已经有些不耐烦:“我是在问,现在,他的魂魄稳固了吗?”
连翘也急了:“我说的就是魂魄这件事啊!他的魂魄一直很奇怪,就是不稳,非常不稳,你问我也没用!”
鹤霄沉了脸色,连翘立刻闭嘴。
“他们那里应该有东西可以用。”
“他们”指的应当是天选会。
玉翘拉住要离开的鹤霄,怒道:“尊上!你疯了!”
苏寒寺也迷迷糊糊把他们说的话听了个大概,张嘴想喊住鹤霄,但是声音太哑。
连翘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尊上,苏公子喊你呢!”
鹤霄垂眸,跪坐在地上,紧紧握住苏寒寺的手。
“我们……回桑榆城,找苏小姐……”
苏寒寺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他想看清楚鹤霄,却总是失败,他回握住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心里有些安慰。
鹤霄咬牙,点头:“好,我们回桑榆城。”
正准备动身,大地却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鹤霄瞳孔骤缩,他立刻起身,遥望不远处的某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