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年觉得自己这十几年里过得又憋屈又自在。
憋屈是因为,兄长不允许自己出府,自在是因为只要不出府,自己干什么兄长都不拦着,哪怕是要天上的月亮——当然苏锦年不是傻子,她知道兄长再无所不能也摘不到天上的月亮。
于是,偶尔苏锦年想出去玩了,就趴在城主府的墙头,看着外面络绎不绝的人群和熙熙攘攘的街市。
小时候她问过有苏离,为什么她不能像其他小孩一样出去,有苏离不会哄小孩子,骗小孩子的技术也不好,只说她身体不好,出去会死。
当时不过四五岁的苏小姐被吓到了,安分了几年。
长大了,这般不走心的谎话也没用了,苏锦年想出去,有苏离又说,如果她出去,自己会死。
苏锦年不说话了。
她没有爹娘,有记忆以来都是在城主府里和有苏离在一起,如果有苏离会死的话,那她还是不出去了。
哪怕这只是个兄长懒得解释的借口。
可是兄长很忙,他是这座城池的城主,有时候一整天待在那间议事堂里不出门,苏锦年看不到他,很无聊,又有点莫名的心慌。那一天她正好做了噩梦,大半夜的抱着枕头在议事堂门前大哭,谁哄都不好使,还是有苏离开门将她抱起来送她回房间哄她入睡。
从那次讨了巧以后,苏锦年便常常用这种办法强迫有苏离放下手头的事陪自己。
哦,还有一位道长哥哥。
他差不多两三个月来一次,但是每次都来得很突然,走得也很突然,而且似乎和兄长关系匪浅。有一次,苏锦年半夜爬墙,居然看到他们两人在亲嘴儿!
臊得苏锦年两手遮眼,就这样从墙上摔了下来,扭了脚踝,然后整整半年没有再见过那位道长哥哥。
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后,苏锦年又开心又失落,失落是因为除自己之外,兄长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开心是因为,那位道长哥哥也是这个世界上她一位不那么亲密的家人,而且那位道长哥哥长得好看、人也聪明、会给她带外面的各种好吃的好玩的、还会给她讲他历练途中遇到的好玩的事。
总之,苏锦年觉得自己这十几年过得还算不错。
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要出去搏一搏自己的生活了。
有苏离头一次离开这么久,这几日夜里苏锦年总是噩梦缠身,梦到有苏离死掉。她很担心,想去找他,便安分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偷偷溜出了城主府。
她只带了点干粮,便逃荒似的跑出了桑榆城。然而出了城门,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去哪,便只能凭着感觉向前走。
苏锦年知道,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哪怕不认路也要硬着头皮往前走,因为如果现在回去,以后肯定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不知道走了多久,苏锦年走到了一座大山前。
要爬吗?
苏锦年咬咬牙,握紧了包袱向前走去。
解决完镜妖,两个人继续向密林深处走,一路上遇到一些小打小闹的妖物和魔物,鹤霄挥挥手就解决了,看得苏寒寺都觉得有些无聊。
“累吗?”鹤霄问。
两个人不知走了几个时辰,苏寒寺被问了一句才觉得小腿肚有些发酸。
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鹤霄半跪在他身旁给他揉小腿。
“你这样我多不好意思啊,我什么也没干,你忙到现在,还要你给我揉。”
“魔族的体力向来很好,这点路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苏寒寺想到了什么,嘟哝了一句:“体力是挺好的。”
鹤霄让苏寒寺踩着自己的大腿面,两只手的力道正好。苏寒寺微微低下头,看着鹤霄专注的脸。
“你真好看。我想亲你。”
还没等鹤霄同意,苏寒寺就在他的脸颊轻轻亲了一口。
鹤霄停下手,看着苏寒寺,面前的人突然睁大双眼,直直向自己扑来。
鹤霄整个人被扑倒草地上,心脏怦怦跳:“现在就要吗?”
然而苏寒寺很快一骨碌从地上爬起,看着自己刚刚坐着的那块石头。
“这个石头……”苏寒寺结巴了半天,“它舔我屁股!”
鹤霄起身,走到那块石头面前看了看,又摸了摸,确实是块石头没错,但是苏寒寺说它舔了那它就是舔了,正准备抬手将这石块劈碎,那石头表面突然像是睁开了眼皮,里面一只巨大的瞳仁一动不动盯着面前的两人。
“是一只眼睛!”
苏寒寺惊呼,下一秒,整个人就被鹤霄拦腰抱起。
那只眼睛眨了眨,又咕噜噜转了一圈,大地开始震动,原本水平的地面突然开始倾斜,平整的草面也裂开了深浅不一的缝隙。
鹤霄反应很快,揽着苏寒寺的腰停滞在半空,眼见着那地面迅速升起,脚下是不见底的深渊。
“我就说这一路怎么遇不上几个大妖,原来在这等我。”鹤霄冷笑一声,对苏寒寺低声道,“把我搂住。”
苏寒寺“嗯”了一声,同时有些担忧:“会不会不方便啊,不然我变回本体吧。”
面前的巨妖体型庞大,如同一座山,光是眼睛就有鹤霄一人高,对比之下显得两人十分渺小。
“不用。”
鹤霄唇角一勾,把苏寒寺搂得更紧了,挑衅似的对石妖比划:“也就这么点大。”
似乎是被这句话激怒,石妖张开巨口,呼啸的风夹杂着粗糙的石砾,苏寒寺下意识闭上眼,却并没有感受到飓风的侵袭。
石妖虽然体型庞大,但是正因为体型大,因此动作缓慢,修为说是比方才那些小妖高上不少,但是对鹤霄来说还是不够格,毕竟他曾一人斩杀一条恶蛟,哪怕此时魔息被封灵力也被压制了部分,但是有菟丝子和烛九阴这两样法器在,砍碎一只石妖也是不在话下。
就在他准备召唤烛九阴时,胳膊突然一滞。
苏寒寺发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
鹤霄眉头一皱:“我的手动不了。”
低头一看,那只手竟然开始有了石化的趋势。
“什么时候……”
“难道是那只镜妖?”苏寒寺握住鹤霄的手,“我就说他当时那么急冲冲地扑你那,就给给你下绊子的!”
面前的石妖发出大笑,带得身上的碎石一块接着一块往下掉。
“没想到这石头脑袋还挺聪明的。”
苏寒寺知道鹤霄另一只手用不了,便自己化形成了小兔子钻进鹤霄的怀里。
鹤霄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在苏寒寺面前耍一耍威风,却被这石妖摆了一道。
“左手拿剑也不是不行。”
黑红长剑在他手中显形,那石妖明显也是认得烛九阴这把邪剑,挥舞着半山高的手掌向他们呼过来。
石妖身体硬,鹤霄又因为自身灵力被压制,无法完全发挥烛九阴的力量,剑身砍在石妖的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苏寒寺缩在鹤霄胸前的衣领里,因为鹤霄动作太大,为了防止完全掉进衣服里,他有些费劲地扒着衣服布料。
那石妖似乎对鹤霄的缠斗并没有兴趣,每一次攻击都是直直冲着鹤霄的胸口来的,怕是也对那只浑身充满灵气的小兔子感兴趣。
鹤霄也意识到了,他右胳膊已然麻木,只是好在这石化没有扩散的迹象,手中邪剑被收回,转而几根闪着银光的细线从他袖中飞出。
菟丝子作为傀儡师一族的宝物,自然有操纵傀儡之用,只是问迦还未来得及教鹤霄便已经命陨,只是好在鹤霄在闭关的那千年里翻阅过傀儡师一族的秘笈,自己尝试过几次,但是放到实战中来,他并没有太大的把握能够完全操纵面前这只巨型石妖,若是失败,还有可能被反噬。
无非是死马当活马医,眼下也只剩下这一个方法,银丝顺着主人心中所想缠上了石妖的手腕、脚腕和脖颈,鹤霄立于半空,衣袍猎猎,五指大张,每一根手指都缠着银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