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23:59??祇顺和记
铜绿灯把柜台照成孤岛,两人一狐早已变成两人。
季清前日清晨回了南山,店里只剩谢无妄与祇锦然。
电话机蹲在阴影里,像一枚未爆的雷。
00:00??钟楼遥传十二下——
“叮——铃铃铃铃——”
铜铃炸响,声波震得朱砂碟泛起细尘。
谢无妄瞬间睁眼,指背在桌沿一敲:“来了。”
祇锦然从柜台后弹起,丸子头乱晃,声音发紧:“真响啊?!!”
“接。”谢无妄把铜印推到他面前,“正脉盖印,我来动手。”
铜铃还在疯响,像被谁掐着脖子猛晃。
祇锦然深吸一口气,掌心覆印,朱砂鲜红。
“祇家正脉,就位!”
谢无妄并指在虚空一划,符火“轰”地燃起,暗光照出电话线微微震颤,像有东西正从地底顺着铜线爬上来。
听筒里传出断续的合唱
童声、女低、男高,三轨叠在一起,调子倒放,像留声机倒带——
“眼……开……聚光……”
随即断线,只剩盲音。
谢无妄抬眼,目光穿过黑暗:“地址。”
祇锦然把听筒压在耳侧,声音发紧:“北郊·旧货古玩市场——A区仓库。”
“同一只眼。”谢无妄收起符火,声音低而稳,“走,收债。”
卷帘门“哗啦”升起,夜风卷着阴雾灌进店内。
两人并肩踏入黑暗,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A区仓库外,夜雾浓得像掺了灰的牛奶。
阴风掠过铁门,卷出里头腐烂的木屑味,像某种巨兽张口在等人自投罗网。
祇锦然刚跨过门槛,熟悉的失重感立刻袭来,地板在脚下软化,像一张突然张开的嘴。
“眼”开了。
他双腿瞬间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打晃,冷汗顺着鬓角滑进领口。
三个月前的画面猛地撞进脑子,百手鬼、裂骨、血泊里昏迷的祇夏……每一帧都在他神经上撕扯。
“又软?”谢无妄侧头,声音低却稳,像一根伸到面前的救命杆。
“……眼还是可怕。”祇锦然勉强扯出笑,却连呼吸都在抖,“可我更怕再有人为我躺医院。”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谢无妄的手腕,五指收紧,掌心全是冷汗。
“带我进去。”少年声音发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不能再让夏晨保护我。”
谢无妄垂眼,目光落在那只颤抖却死死扣住自己的手上,眼底掠过极浅的柔意。
“好。”他反手包住那只手,掌心温度顺着指节渗过去,“跟紧我,别回头。”
阴雾翻涌,两人十指相扣,一步踏入黑暗——
这一次,软腿的少年没有退,没有躲。
他抓着唯一能抓住的温度,走进自己最怕的深渊。
黑暗瞬间吞没背影,却在相扣的指尖留下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黑暗像被拉长的旧胶片,每一步都踩碎一段回音。
两人十指相扣,掌心温度在阴雾里凝成一点不肯熄的光。
“哐——!”
前方突然炸出一声巨响,像有人把铁皮桶踢翻,紧接着是男人气急败坏的骂声:
“我靠!这什么鬼地方!导航你倒是说话啊——!”
谢无妄脚步一顿,眉心微蹙:“曹砚?”
祇锦然立刻竖起耳朵:“还有女孩声音……他妹妹?”
雾幕被怒骂撕开,视野里出现一辆抛锚的SUV,车灯一闪一闪,像被困的萤火虫。
车旁站着两个人。
曹砚,黑T工装裤上沾满灰土,正抬脚猛踹轮胎;
他身旁的少女,圆脸高马尾,手里拎着一堆纸袋,正努力安抚哥哥:
“哥,别踹了,再踹车要散架啦!”
“散架就散架!老子今天真是见鬼了!”曹砚指着手机屏幕,声音拔高,“信号零格!电量零格!连发动机都罢工——这不是鬼打墙是什么!”
祇锦然探头,小声惊呼:“真的是他们!”
谢无妄抬手,示意先别暴露,两人悄悄靠近。
曹诗雅眼尖,先发现他们,立刻挥手:“救命,我们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