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没说话,只把风衣领子立起,符纹暗光像流动的铁——倒计时刚一启动,三人已冲下阶梯。
00:08:41
阶梯尽头是一扇锈蚀铁门,门心凹陷,正好一个铜印大小。
门缝阴雾翻滚,像煮开的沥青。
“门后就是‘眼’心。”祇夏抬手示意减速,右眼星瞳缩成针尖,“注意四周,怨气浓度爆表——”
话音未落,门顶黑暗“哗啦”裂开,一只惨白巨臂猛地探下!
手臂之后是第二只、第三只……转眼近百只手织成一张倒悬的蛛网,掌心全是裂开的嘴,指节生着倒钩指甲——百手鬼!
00:08:37
“退!”祇夏低喝,铜钱剑已在手,剑身金红符火瞬间点燃。
可百手鬼速度更快——万指齐张,直接越过她,直扑最后的祇锦然!
“卧艹”祇锦然只来得及喊一句,就被阴影盖顶。
铜钱剑划破空气,一剑斩断最前数只手腕,黑血溅在风衣上发出腐蚀声。
但断手落地即化烟,新的手瞬间再生,数量反增。
“该死!”铜钱剑被反震力弹飞,剑身“叮”一声插入天花板。祇夏双手空门,百手鬼趁机缠绕——数十只手毒蛇般缠住她四肢、颈项、腰肢,猛地拎到半空!
00:08:29
“夏晨!”谢无妄并指,符衣袖口无风鼓起,暗火符纹爬满指尖——就要救人。
“别打!”祇夏被勒得脸色发青,却仍咬牙吼出,“打就超时!先去盖印——我撑得住!”
“可你——”
“去!”她右眼星瞳光芒暴起,风衣内层符纹全部亮起,形成金色光膜,死死扼住百手鬼的指节,“符衣还能控制它十几秒!别浪费!”
00:08:21
谢无妄拳头攥得咯吱响,终究转身,一把拽住祇锦然:“走!”
“我不走!”祇锦然双眼通红,就要往回冲,“我妹妹被捉了!盖个屁印——”
“盖了印才能救她!”谢无妄低吼,手臂铁箍般拖着他冲向铁门,“别让她的伤白挨!”
00:08:15
门心凹陷近在眼前,祇锦然颤抖着举起铜印,朱砂面在倒计时红光下刺目得吓人。
“盖!”谢无妄护法,符火化作三面火墙,将追来的数十只手挡在火外。
“小妹——等我!”祇锦然嘶吼一声,铜印狠狠压下——
“咔!!”
铁门中心符圈瞬间亮起,一道猩红脉冲沿门缝扩散,整个地下空间发出巨钟被撞击的轰鸣。
倒计时跳到00:08:07——封印已启动,门后阴雾发出被抽风机吸走的尖啸,百只鬼手同时一滞,像被按下暂停键。
“成功!回救!”谢无妄转身,火墙熄灭,两人狂奔。
00:07:59
可眼前一幕,让时间仿佛凝固——
百手鬼挣脱了符衣光膜,风衣被整块撕下,露出祇夏单薄的T恤;怨气如黑蛇钻入她四肢百骸,皮肤肉眼可见地浮现紫黑指痕。
她被倒吊在半空,手臂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绽开一朵朵细小的红花。
“夏晨——!”祇锦然瞳孔骤缩,声音劈叉。
百手鬼似乎意识到封印启动,发出婴儿啼哭与金属刮擦混合的尖啸,数十只手同时加力——就要把祇夏活生生撕成碎片!
00:07:53
祇夏气若游丝,右眼星瞳因剧痛涣散。
祇锦然眼眶瞬间血红,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从丹田炸上头顶——
轰!
他周身空气猛地一震,铜印自动飞起,悬停在他背后,朱砂面喷薄出赤红光柱,光柱中隐现“祇”字古篆,高丈许!
“我祇家血脉——你也敢动我妹妹!!”
他抬手,五指虚握——
远处天花板,被击飞的铜钱剑“叮”地颤抖,仿佛被无形之手拔起,剑身金红符火暴涨三尺!
“一式——斩邪!”
祇锦然挥臂,铜钱剑化作一道流光,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凝实,瞬闪百手鬼核心!
嗤——!!
金红光线穿透鬼体,百只手同时僵直;下一秒,鬼体中心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迅速蔓延——
轰隆!
百手鬼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啸,整个躯体由中心炸裂,黑血与怨气被剑气蒸发成雾,雾中隐现无数细小手掌,挣扎、扭曲,最终化为一地黑灰。
00:07:46
尘埃落定时,祇锦然仍保持着挥臂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眼里却满是茫然——
“我……怎么做到的?”
谢无妄扶住摇摇欲坠的他,声音低哑:“神力初醒,一式就够了。”
可两人来不及惊喜,同时冲向半空——
祇夏如断线风筝坠落,血点在空中划出弧线。
“小妹!”祇锦然伸臂,一把将她接入怀里,掌心触到的却是满手湿热——鲜血正从她肩、臂、腰迅速染红T恤。
“夏晨!夏晨你睁眼!”他声音发颤,轻拍她脸颊。
祇夏睫毛颤了颤,右眼星瞳失去焦距,只余细若游丝的呼吸。
谢无妄单膝跪地,两指并剑,迅速点在她眉心、肩井、气海——符火化作细丝,钻入伤口,强行锁住流血。
“还有三分钟封印就固化,我们必须带她离开。”他抬头,目光沉得吓人。
“我背她!”祇锦然把妹妹负到背上,双手托稳,朝来路狂奔。
倒计时血红数字跳动——
00:07:31
00:07:30
00:07:29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血滴在阶梯上,开出一串细小的红花。
可没人停。
背上的少女气若游丝,却仍是他们冲向出口的全部理由。
黑暗尽头,铁门后的红光越来越盛——
封印即将完成,眼将闭合。
00:07:15
铁门外,红光暴涨,像一口沸腾的熔井。
谢无妄一脚踹开门,夜风卷着草腥味灌进来——他们冲出了“眼”。
祇锦然背着祇夏,双腿发软却不敢停:“车!车在哪!”
谢无妄遥控按响,黑色SUV闪灯,像接应的灯塔。
门一开,他把祇夏连同祇锦然一起推后座,自己跳进驾驶位,一脚油门到底。
轮胎擦出焦糊味,车子冲上环城大道。
后座,祇锦然半跪在座垫上,双手仍托着妹妹肩膀,血从T恤下摆滴落,在脚垫晕开一朵接一朵的红花。
“撑住,夏晨,医院两分钟!”
他声音劈叉,手指沾满血,却不敢用力压伤口,只能虚虚覆在上面,仿佛那样就能替她止血。
谢无妄把方向盘打到极限,冷声开口:“别晃她,头侧一边,防呛血。”
“我知道!”祇锦然吼回去,眼眶红得吓人,“开你的车!”
红灯亮起,谢无妄直接踩穿,喇叭长鸣:“救护车已联系,急诊门口接!”
“她要是出事……”祇锦然哽住,喉结上下滚动,“我拿什么跟太爷交代……”
“她不会出事。”谢无妄打断,声音低却笃定,“我封了她三处大脉,血流速减半,撑得到医院。”
车子一个甩尾冲进急诊通道,自动门刚开,护士推着平车已等在外面——谢无妄提前报的120,定位精准。
“这里!”护士招手。
急诊医生迅速接手:“平车!输液!备血!通知骨科与胸外会诊!”
转运床咕噜推进大厅,白炽灯一排排掠过,祇锦然跟着跑,手一直虚护在妹妹额前,嘴里机械地重复:“我是她家属,我是她家属,用血用什么都签!”
护士递来知情同意书,他刷刷签字,指节沾血,名字却一笔没抖。
抢救室玻璃门合拢前,医生回头:“家属在外面等!”
“我——”祇锦然被挡在门外,想追,被谢无妄一把按住肩。
“等。”谢无妄声音沉,“里面是最专业的人。”
门“咔哒”合上,红灯亮起——【手术中】
走廊瞬间安静,只剩消毒水味和呼吸机遥远的“滴——滴——”。
祇锦然靠墙滑坐,双手垂在膝前,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汇成小小一滩。他盯着那滩血,忽然抬手猛砸自己额头:“我该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好了……”
谢无妄握住他手腕,制止第二下:“再快,封印就失败;失败,她白受伤。”
“可她现在……”祇锦然声音嘶哑,哽咽得不成句,“她从小到大……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所以她现在需要你冷静。”谢无妄蹲下来,与他平视,“医生出来之前,你不倒,她就不倒。”
祇锦然深吸一口气,抬袖子胡乱擦脸,结果把血抹得更花:“……我冷静。”
“好。”谢无妄松开他,起身去自动贩卖机,投币,按下一罐热咖啡,递给他,“糖份,压惊。”
“……谢了。”祇锦然接过,手指仍微微发抖,却一口气灌下半罐,甜味冲得眼眶更红。
走廊尽头,抢救室灯依旧红得刺眼。
他仰头盯着那盏灯,喃喃开口:“夏晨,哥在外面,你安心睡,醒来就能看见我了……”
红灯不语,呼吸机规律地响着,像最遥远的回应。
夜还长,但等待,就是他能给她的、最后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