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早已抓起书包,冲进了倾盆大雨中。
早上出门前,我无意间听到校工在议论,说南卿扬先生的病更重了,已经住进了市中心医院。
这个念头压得我喘不过气,连伞都顾不上打,就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
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冰冷的水流顺着脸颊往下淌,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一路跑到医院住院部,我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病房门紧闭着,我不敢进去打扰,只能悄悄站在门外。
隔着门上的玻璃,我能模糊地看到他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比墙上的白纸还要苍白。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雨水,一起砸在地上。
“小姑娘,你不能在这里逗留。”护士路过,轻声提醒我,眼里带着几分同情。
我攥紧了衣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最终,还是脚步沉重地转过身,一步一挪地离开了病房门口。
雨水依旧滂沱,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可我心里的担忧,却比这冰冷的雨水还要凉。
2015年7月9日
天刚蒙蒙亮,我还是忍不住再次往医院跑。
昨晚,我重新写了一张明信片,上面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祝您早日康复”。
我攥着这张明信片,躲在病房门外,想再看他一眼就好。
可我刚在玻璃上看到他的身影,病房里的人却突然抬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
“小姑娘,进来吧。”他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依旧温和,却带着病后的沙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
我红着脸,推开门,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手里的明信片被我攥得变了形。
他靠在床头,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依旧苍白,却冲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你是昨天那个在门口站着的小姑娘吧?”
我点点头,不敢说话。
他忽然提起了什么,我竖起耳朵仔细听,心脏却在听到“妻子”两个字时,猛地一沉。原来,他已经有妻子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昨天那些雀跃的心情,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瞬间碎得四分五裂。
“那您的妻子在哪里呢?”我忍不住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我脸上,眼神复杂难辨。沉默了片刻,他才轻声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愣在原地,反复琢磨着这句话,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困惑的样子,又笑了笑,没再解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可我心里的疑惑,却比昨天的阴雨还要浓重,像一团解不开的雾。
2015年7月10日
下课铃一响,我便直奔医院。
推开门时,先生正靠在床头看书,阳光落在他握着书页的手上,指骨分明。
见我来,他抬起头,眉眼弯了弯,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
“来了。”他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
我点点头,走到床边,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我们聊了会儿天,大多是他在说,我在听。
他说他小时候的趣事,说乐队里的糗事,说他去过的那些地方。
他的声音很好听,即使带着病后的沙哑,也依旧让人着迷。
临走前,我正准备拉开门,他却忽然叫住我。
“以后,你可以天天来。”
我愣住,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攥着书包带的手不自觉收紧。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我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喉咙发紧,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那之后的日子,像是被谁偷偷撕去了一大半。
课堂上的粉笔灰,操场上的嬉闹声,食堂里的饭菜香,都变得模糊不清。
我的生活,只剩下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和他病床前的温柔时光。
那些日子里的日记,被我撕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散落在记忆的角落。
2015年8月23日
窗外的雷声响得吓人,轰隆隆的,像是要把天劈成两半。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我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笔,正在给先生写一封信。
信里写了今天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写了窗外的雷阵雨,写了我对他的思念。
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我伸手去接,看到来电显示是医院的号码时,心里咯噔一下。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护士带着哭腔的声音:“请问是陈逾婉小姐吗?南卿扬先生他……他刚刚走了。”
“啪嗒。”
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被窗外的雷声掩盖。
我疯了似的跑出家门,顾不上外面的狂风暴雨,顾不上打伞,顾不上路上行人诧异的目光。
我一路跑到医院,跑到那间熟悉的病房前。
门是开着的,里面一片死寂。
那张曾经躺着先生的病床上,如今盖着一层雪白的布。
我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我站在病床前,看着那片雪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陈小姐,节哀。”护士红着眼,递给我一个木箱子,“这是南先生早就备好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就让我们交给你。”
我接过木箱,箱子很沉,带着先生的体温。
雷声还在炸,一声比一声响,仿佛在为这个悲伤的夜晚伴奏。
我抱着箱子,蹲在走廊里,眼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怀里的木箱,真实得让我心痛。
2015年8月24日
雨停了,天是死灰色的,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永远也揭不开的灰布。
医院的走廊里还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我抱着那个木箱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医院。
阳光没有出现,风也带着几分萧瑟,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木箱子。
箱子里放着一些先生的东西,有他常戴的那条银色项链,有他看过的书,还有一些我送给他的小礼物。
我一件一件地翻看着,眼泪不停地掉在那些东西上。
在木箱的底层,我摸到了一张纸。
我把它拿出来,展开,上面是一行熟悉的字迹,是先生的笔锋。
“北郊·青枫里13号。”
这是一个地址。
我又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下,在那行字的下面,找到了一把钥匙。钥匙上挂着一个檀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娟秀的“卿”字。
我的心猛地一跳,握着那张纸和那把钥匙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北郊·青枫里13号。
先生为什么要把这个地址留给我?
那里有什么?
我擦干眼泪,把那张纸和钥匙紧紧攥在手里。
我决定,去那个地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