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岚敏锐地注意到，卫斯理教授在说这番话时，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的寝室呢？”陆霆问，目光紧锁着教授的脸，“事后有人整理过吗？”

卫斯理教授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还保持着原样。他的父母……来自边缘区，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倾尽全力供他读到博士。接到消息后，他们来过一次，但……打击太大了，根本没办法面对收拾遗物这件事。只是签了一些文件，就匆匆离开了，之后再没来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毕竟是自杀者住过的地方。即便学校没有明确禁止，但很多学生心里有忌讳，不愿申请入住。所以那间寝室，从出事那天起就一直空置着，锁着，再没人进去过。”

走廊里，来自天窗的冷白色光线明亮而均匀地洒落，将每个人的身影都拉得清晰而分明。

陆霆、闻岚、闻天祈，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空置一年半，无人进入，保持着原样。

这意味着，那里很可能还保留着特尔·格兰特生前的所有物品，以及……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能够解释其“自杀”真相，或指向“Cirilo Cleaver”账号背后操纵者的线索。

“我们想去那间寝室看看。”陆霆开口，语气是不容商量的陈述。

卫斯理教授沉默了几秒，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好吧。我带你们过去。”

他拿起讲台上的公文包，锁好教室门，率先走向电梯间。

宿舍楼的电梯缓缓上行，机械运转的嗡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数字指示灯从“1”开始，不疾不徐地跳动，最终稳稳停在了数字“14”——顶层。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与楼下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异味，而是一种久未被打扰、近乎凝滞的寂静。这里的灯光同样亮着，白色光带嵌在天花板上，却因为空旷而显得格外冷清，缺乏人气带来的温度。

长廊笔直延伸向远方，两侧宿舍门大多紧闭，门牌上的标签早已褪色模糊。自从特尔·格兰特“出事”后，这一层的其他学生或主动申请、或被协调安排，陆续搬离，使得顶层仿佛成了整栋宿舍楼心照不宣的“禁区”，被喧嚣遗忘在角落，只剩下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过分干净的地面上敲击出空旷而孤寂的回响。

“就是这里了。”卫斯理教授在一扇标着“1407”的房门前停下脚步，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一直陪同的宿舍管理员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人，她怀里抱着一大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在门前驻足，低下头，在钥匙串中仔细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捏出一把略显古旧的钥匙，对准锁孔插了进去。

“咔哒。”

锁舌弹开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放大了数倍。

就在房门被向内推开一道缝隙的瞬间——

嗡！

闻岚的呼吸猛地一窒！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巨鼓在她颅腔深处被狠狠擂响！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不是任何物理感官的刺激。

那是一股毫无预兆、汹涌而来的精神冲击！如同沉寂海底突然爆发的暗流，裹挟着混乱、痛苦、不甘以及某种极其尖锐的、被强行截断的“渴望”，狠狠地拍打在她尚未完全闭合的精神壁垒之上！

她的向导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几乎贴上冰冷的墙壁，指尖瞬间冰凉。精神图景中那间纯白的“实验室”墙壁剧烈震颤，裂纹蔓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张开了防御性的精神屏障，却在接触到那股冲击的刹那，被迫“读取”到了大量破碎而强烈的信息碎片——不是连贯的记忆，更像是情绪烙印在空间中的残响。

“？”霆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瞬间的异样，侧目看来，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没事。”闻岚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行将翻腾的精神海压了下去，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稳住声音，尽量让语调听起来正常，“有点……灰尘过敏。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