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再次陷入压抑的寂静,只有通风系统发出微弱的嗡鸣。闻岚甚至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却仿佛被拉长了数倍。
几分钟后,霆似乎接收到了反馈。他重新转回身,目光落在闻岚脸上,那眼神比之前更加冷冽,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带着审视与研判:“查无此机构。在全球主要国家及地区的公开或半公开数据库中,没有任何实体——无论是公司、研究所、非营利组织,还是个人工作室——以‘时空关怀者’或其任何已知变体进行过有效注册或留下可信的活动记录。”
闻岚彻底愣住了。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自己被耍了?一封来自虚无机构的咨询邮件,竟然精准地找到了她那篇并不起眼的论文,并提出了看似专业的问题?
“那封邮件,”霆向前倾身,压迫感随之增强,“你还保留着原始文件吗?或者在任何备份、草稿箱、打印件中存有副本?”
闻岚下意识地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实的懊恼和不安:“没有……那真的是一年多前的事了。我的工作邮箱容量有限,而且涉及大量学术通讯,我有定期清理过期和非关键邮件的习惯……那封信当时看起来,真的就像一封普通的学术问询,没有任何特殊标识或敏感内容,所以我……”她咬了咬下唇,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很清楚——她疏忽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努力调动那远超常人的、属于顶尖学者的记忆力。此刻,这能力成了唯一的希望。
“不过,”她缓缓开口,语速放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打捞沉入深海的碎片,“邮件的内容,我大概还能回忆起一些轮廓。格式非常正式,措辞严谨,完全是标准的学术交流口吻。开头是常规的问候和自我介绍……然后,核心内容集中在对我那篇论文中‘图三:不同压力梯度下暗物质拟态相变的能量释放曲线’和‘图四:理论阈值与三次独立实验数据的对比分析’这两部分。”
她闭上眼睛,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珠,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负荷,在记忆的宫殿深处搜寻那份被遗忘的文档。
“我记得……邮件的具体措辞大概是……”她断断续续地复述,力求还原每一个可能的细节:
“‘尊敬的闻岚博士:我谨代表‘时空关怀者’研究小组,冒昧致信,就您发表于《物理评论》上的杰出工作《极端压力下暗物质拟态相变及能量释放阈值模拟》提出几点探讨。我们对您在图三和图四中展示的能量释放非线性跃迁点,以及您采用的蒙特卡洛-分子动力学混合模拟方法计算出的临界压缩系数,抱有极大的兴趣。这些数据所暗示的、在特定条件下可能存在的‘类时空结构共振’现象,与我们小组正在进行的某些理论推演方向存在微妙的交集。不知您是否方便提供更详细的原始实验参数设置、误差分析,以及关于该跃迁点可重复性的进一步见解?我们相信,更深层的交流或能对彼此的研究产生意想不到的助益。’”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回忆的准确性,然后,几乎是屏着呼吸,吐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部分:
“……邮件的落款署名是……”
她的声音陡然停住,眼睛倏然睁开,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愕而放大,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仿佛看到了某种极度恐怖的事物。
“是……Cirilo Cleaver。”
这个名字从她颤抖的唇间吐出,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却在她自己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C、I、R、I、L、O.
C、L、E、A、V、E、R.
C-I-R-C-L-E.
仿佛有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混沌的记忆!那些看似无关的字母,在极致的恐惧和回溯的灵光中,被无形的力量重新排列组合!
Circle!
这个单词,如同一个来自深渊的、冰冷而恶毒的咒语,瞬间将闻岚牢牢地钉在了审讯室的金属座椅上。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倒流,四肢冰冷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原来……线索早就以如此隐蔽而嘲讽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而她却浑然不觉!
审讯室内的空气,在她无声的惊骇与霆骤然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中,彻底凝固、冻结,沉重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