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新上任的地下黑/帮头子身形结实,穿着紧身作战服、皮衣和牛仔裤,结实的大腿上捆着枪带。即便不看他扣在头上的那个头盔,仅凭身材,也能看出此人火辣得要命。
他平端两把满弹的格/洛/克G22,竟分毫不曾手抖,皮衣挽起的袖口和手套间,露出一节麦色的小臂,十分公平地把两把枪的枪口分给了一人一只,就这么门户大开、“胸怀宽广”地发问:
“女士们,让我们心平气和地谈谈吧。”
“如果这辆列车上有你们要的东西,而我们的目标又互不冲突,那我们为什么不合作呢?”
“等列车到站后,我们平分上面的东西,你们意下如何?”
很不幸,从黑暗中走出来的这人,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这个女人身高超过六英尺,骨架宽大,隆起的肌肉线条漂亮得让人心惊。
这样流畅的线条,根本不是在健身房里举举铁、喝喝蛋白/粉就能养出来的花架子,而是经年累月在沙漠上与敌人斗争,才能锻造出的实用形态。
她只是站在这里而已,浑身便充满蓄势待发的张力,仿佛绷紧的弓弦。一头橙红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的真言套索闪动着金芒,背后一人高的巨大战斧寒光闪烁。
铁质的护额勾勒出她轮廓分明、野性十足的面容,颧骨与下颌线如同斧削般锋利,眼神锐利如鹰隼,充满毫不妥协、跃跃欲试的挑战欲。
她略过了红头罩——因为她明显地感受到,这人虽然看起来不好惹,事实上却良心未泯,转而将目光转向阿娅——因为从这家伙的身上,她甚至感受不到一星半点儿的“活人味儿”。
而恰恰是这样的人,才最危险。
于是束着高马尾的红发女人,往身后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握住巨斧斧柄,对阿娅沉声道:
“我的战斗本能告诉我,你是方圆百里内,最危险的人。”
“战士!我是来自芭娜-麦朵尔的希腊诸神后裔,与狩猎女神同名的‘阿尔忒弥斯’是我的大名。敢问我要如何称呼你?”
只可惜阿娅没搭理任何人。
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一片黑暗的远方,低声道:
“既然情报有误,又来不及核对……那么很抱歉,我要拿走这辆车上的,全部东西。”
“你疯了吧?”红头罩难以置信道,“不是,你的Boss给你多少钱,值得你这么为他卖命?”
阿娅不曾偏过头去看他,只动了动那双血钻一样的眼珠瞥了现场唯一的男人一眼,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不屑的冷笑。
虽然清算人内部人人都知晓,首领杜弗尔和他选定的继承人“阿娅小姐”之间毫无血缘关系,认为这也算是首领知人善用的铁证之一,但这一刻,她的神态竟然跟杜弗尔有着十成十的相似。
甚至都不用阿娅多说什么,红头罩就感受到了那股微妙的,对自己战斗力的鄙视:“……等下,小混蛋。你在瞧不起我,对吧?”
阿尔忒弥斯终于抓到了机会,见缝插针地嘲讽了一下。
毕竟在芭娜-麦朵尔里,整个领地里生活的都是女性。
所以一旦来到外界,见证过“男人最烂能有多烂”后,阿尔忒弥斯在面对一男一女两个敌人的时候,下意识也会觉得,如果真要选定一个敌手,让她有跟自己交手、从自己手上分走东西的荣幸,那么她一定会选择这个和自己性别一样的人:
“不如你也回去抱着妈妈的腿哭?”
此言一出,红头罩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他这憋屈的一晚上,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次,虽然扬眉吐气的方式也相当地狱就是了:
“好巧啊,我也是孤儿。”
“我的亲生父母都死了,我的养父兼导师还在失踪。我他妈的早上六点爬起来做生意开店赚钱,满城跑了一天好打听情报,半夜十二点还得来跟你们打架火拼,连轴转得万念俱灰,连最黑心的资本家看了,都要给我跪下道歉。”
阿尔忒弥斯:……这天没法聊了!在场三个人加起来,凑不齐一个活着的、完整的父母,是吗?!这命运真该死啊!
红头罩和阿尔忒弥斯对视一眼——你别管阿尔忒弥斯怎么跟一个头盔对视,芭娜-麦朵尔的半神自有她过人之处——同时确定了两点:
第一,这家伙是个坚强过头、野性难驯的泼皮,不能以常理相待,打心理战术根本没用;
第二……等等没有第二了,旁边的那个小混蛋在干什么啊?!是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被放出来了?!
两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阿娅缓缓从身后抽出佩刀。
此刀乃铸之长生者,波辛德的霍科博尔德耗费数年时光锻造而成。
清算人的首领杜弗尔花了大价钱,用足以打下一个欧洲小国的资源,换来了这把神兵利器,又把它当做成年礼物,慷慨而随意地赠送给了阿娅,作为她升任小头目的贺礼。
这把刀上刻画着十阶象征蛮力与斗争的“刃”密传、八阶象征冶炼与铸造的“铸”密传,八阶象征沉默与死亡的“冬”密传。
此乃人间冶炼技术之大成,须得日日饮血,才能保持锋利。
不是顶尖的刀客,不能驾驭此等利刃;不是杀人如麻的暴徒,甚至不能令它饗足半分。
何等锋利的一把刀啊!哪怕是对武器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在见到她的这把无名佩刀的那一刻,也该知晓,这样的一把武器,再配上这样的使用者,才是真正的人刀合一。
当她们真的人刀合一时,所展现出的锋芒,便能切断砖石、人骨、钢铁、水流和时光。
就在阿娅抽出刀的五秒后,前方带着硕大夜灯的旧式火车,便带着隆然的噪音和呼啸的风声,掠过黑漆漆的松林,由远方快速逼近。
然而,红头罩和阿尔忒弥斯,这两个强悍的人类和半神,都被火车高速行驶下造成的气压差给逼停了片刻,生怕被卷入车轮受伤;黑发红眸的女子竟浑不曾被干扰似的,顷刻拔刀跃起,兜头一刀,刀锋如闪亮的流水般丝滑泼出,就这样锐不可当、气势汹汹、毫不犹豫斩下——
也正是在这一瞬,风里传来一声波斯语的高歌。歌者声音高亢柔美,非人的尾韵震颤不休而直抵苍穹:
你无法体会我的激愤心情,以为我不会把钢刀执在手中?
我是雄狮,但在你眼中却是绵羊。
啊!人怎能躲避命中注定之事,她怎能逃避自己的命运?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