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罗春花手拉着车的门把手,威胁道:“孙景瑞,你再不停车,我就自己跳下去。”
孙景瑞这才把眼皮轻挑,黑乎乎的眼珠透着后视镜,斜着看过来。
脸上的笑好似也变了,在罗春花看来就是“你跳啊!你有本事就跳啊!”
闸北内的夜晚,并不是光亮的,是昏暗无光的,偶有闪过的店铺外,挂着不足电的黄色灯泡,又照起路上那些畸形怪异的石头或者各式各样的摆件,让罗春花开始后怕,自己如果跳下去,是腿会摔断?还是脸会被刮花?又或者是被竹竿直接捅死,直接在这交代了呢?
但是窗外飞速擦过的黑线告诉罗春花不能再多想了,再犹豫,她可就真要被卖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含着大颗的泪珠,握着车把手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孙景瑞!你别小瞧了我,我,我,你再不停车,我就真跳下去了。”
或许是罗春花的颤抖结巴的哭腔挽回了孙景瑞最后一点的良知,很快,一个急急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罗春花顿时轻松了下来,然后猛地推开车门,她已经打定好主意了,跳下车第一时间就往巷子里跑,天黑月黑风高,加上她穿了一身黑色大衣,躲在黑暗里,指不定孙景瑞就眼瞎找不着她。
可是想象总归是美好的,还没等罗春花跑出第二步,她就瘫软在那辆黑色福特车的后轮胎旁了。
还没等孙景瑞下车扶她,罗春花就见眼前突然跑过来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影,脚上倒是踩着一双黑色皮鞋,就是款式怎么这眼熟呢?
罗春花一抬眼,就看到那个奇怪的老头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该笑自己命苦,还是该笑着让对方放松心态?
“这么巧?”
在老头的帮衬下,罗春花站了起来,十步开外就是明晃晃的火车站。
原来不是孙景瑞好心,而是到地方了。
鄂顺扶起罗春花后,便退到了一边,同行的还有一个同样身穿黑色长袍的壮年大汉,头上带着一顶黑色帽子。
壮实的有点让人害怕,尤其是罗春花。她抖抖索索的站在原地,看了眼鄂顺,又看了眼旁边的大汉,再看了眼不远的孙景瑞。
纵使知道孙景瑞是卖她的那个卖家,但她竟然还抱着一丝希望的看向孙景瑞,期望着这个比较熟的人能良心大发,在最后时刻停止这笔交易。
雪越来越大了,似乎还夹杂着雨,罗春花看着依旧脸上仿佛嵌着一张笑脸面具的孙景瑞,一时不知道是心冷还是身体冷了。
鄂顺发现自家小小姐的哆嗦,以为是冻狠了,连忙张罗着让身旁的仆从阿福带着行李去上车。而自己也半推半带着让罗春花跟他一同去火车站。
这一天的火车站,因为下着雪,格外的冷,走过的行人但凡说上一句话,便是一阵白烟。罗春花尽管没有说出一句话,但是脸前依旧是颤颤巍巍的白雾。
孙景瑞这次和旁边的老头一起,严格的看管着罗春花。
此刻,好似大局一定,罗春花好像再也逃不出了一样。她环顾了四周,看向火车站,期望着火车站里会人潮拥挤,而她也能趁乱逃跑。
可这一天的火车站似乎受天气的影响,竟安静的除了几声枪声,便再也没了其他声音。
这时,被寒风冻醒的罗春花才意识到不对。
火车站竟然还有这么安静的一天?她侧过头看向那个怪老头,权利这么大吗?还能把火车站包了?有这权利怎么不包一架飞机?
前几天她看报纸,从上海飞往北平的飞机倒也不贵,也就三四百大洋。她不相信这么霸气的老头不能包辆飞机?
可惜,罗春花的印证又一次猜错了。
火车站安静下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被鄂顺包场了,而是被一群北上的学生包圆了。
阿福从火车站大厅,匆匆走了出来,低声道:“学生都躺在铁轨上,一时之间,火车还不定什么时候发车。”
罗春花闻言大喜。
鄂顺的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难得低声呵斥道:“这群学生,瞎胡闹!”
孙景瑞闻言,看似无意的瞥了眼鄂顺,“鄂老,那我们?”
鄂顺摇头,把罗春花往孙景瑞那一送,然后撩起长袍下摆,大步往火车站办公室走去。
“大家的事都耽误不得,还是尽早出发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