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碗里的圆子也凉的差不多了,翻着白肚皮,无力的漂在黑漆漆的碗里,罗春花看了一眼,便没有食欲了,见陈柏生也没有吃的欲望,就把两个人的碗接过,放在了一步远的方桌上。
再回到陈柏生床边,陈柏生手里依旧握着报纸。
“春花姐,你要无聊,我给你读报纸吧。”他已经注意到了春花姐好像识字不太行,总是会跳过那些笔画繁多的字。
罗春花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眼昏暗的灯光。叹了口气。
“这么暗,你还要看报纸吗?”
陈柏生也叹了口气,“太无聊了。除了看报纸,我也干不了其他的了。”
罗春花坐在床边,收起陈柏生的报纸,灰色新闻纸在她手里发出窸窣的声音,然后卷成一个圆筒状。
陈柏生见状有些心疼的伸了伸手,但又收了回去。
“咱们聊天打发时间呗。”罗春花提议。
陈柏生点头,但他不知道聊什么,聊学校里的事,春花姐估计也不爱听,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可聊的。
“你中学毕业后打算考什么?”罗春花毫无新意的问出了这个高中生人人都嫌弃的话题。
陈柏生悄声的对罗春花说,“我想报考军官学校。”
罗春花吃惊的看着他,有些难以接受小白脸一样的陈柏生要去当兵。
但她忍住了这种看似嫌弃的话语,只是一脸复杂的看了眼陈柏生,觉得他未必能考中,军校也是有考核的吧,应该不会这么轻松考过吧。
于是她又继续问到:“那如果你没考上呢?你还想考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
陈柏生听这话题后,显然愣住了。
过了片刻,才见他缓缓摇了摇头,慢吞吞道:“我可能就不上了。”
罗春花很不理解,“为什么?”
陈柏生释怀的一笑,“上不起,本来我上中学,爹娘就很吃力了,大学学费太贵了,实在交不起。”
罗春花难以想象俊俏的陈柏生会像她在大街上遇到的工人一样,灰突突的下班,又或者是蹲在街角处等着人使唤,高中的学历能让他做办公室的工作吗?如果不能的话,那罗春花还是祈祷陈柏生能考上他心仪的军官学校吧。
帅哥蒙尘,归于世俗也是一件让人很心痛的事情。
陈柏生笑了出来,觉得春花姐真的有些单纯的可爱了。
他从罗春花的手里抽出报纸,慢慢的展平,翻开其中一页,指着说到,“其实,也能找到很多好工作的。在洋行工作,或者去考警察,实在不济给别人当学徒也没什么不好的。”
罗春花凑过去,趴在报纸上费力看去,还是之前见过的招聘广告,她有些不相信的抬头看去,“洋行工作需要英语好,你行吗?”
陈柏生自信一笑,一口流利的英文从嘴里脱口而出。
罗春花虽然是哑巴英语,但听力是没问题的,瞬间一脸羡慕的看向陈柏生,难以想象,这个家境贫寒的少年竟然会一口流利的英语。
“你们学校教的吗?”她有些怪罪自己的学校的应试教育了。
“是跟同学学的。”他身边同学也不乏可以请的起家教的人,偶尔在学校里,为了啃那些原文书,也只能埋头苦读了。
罗春花有些佩服陈柏生的学习能力了,觉得以他的资质去考军校实在太可惜了。但罗春花瞬间意识到一点,她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什么学校的好坏,以她后世的眼光完全没有参考性。
她瞬间失了兴致,对于这个军校这个话题,敏感的罗春花又很快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当兵的死亡率或许总是比普通人的死亡率多的。
为了转移视线,她看向报纸的背面,上面条条框框的写着戏院,歌舞团,表演。
她指着报纸向陈柏生道:“我想听这个。”
陈柏生翻过报纸,看着上面刊登的戏院广告,莞尔一笑。然后照着罗春花的指示,挨个读起来。
罗春花对于这些黑白影像或者话剧并不感兴趣,她只是想要快速的换一个不敏感的话题,在报纸后,罗春花有些出神。
但是要说清楚罗春花在想什么,又说不明白。
陈柏生的声音很干净,带着少年昂扬向上的气息。
夸张的广告声在他嘴里读出,又带着特有的松弛语调,好似那并不是在说什么男欢女爱的电影宣传,而只是在读一篇关于生活的散文。
窗外,华灯初上,波光闪烁的苏州河上映射着河对岸的昏暗的灯光。
隔壁谁家传来一阵熟悉的音乐声,摇曳浪漫着。
寒冷的晚上,抒情的音乐中,依旧伴着小贩叫卖“赤豆粥”的声音。
罗春花伸了伸懒腰,略略懒下身子,依靠在床尾,陈柏生不习惯的缩了缩脚,但读报声依旧没有停下来。
这时,一阵缓慢的上楼脚步声幽幽的从门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