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在织田作之助手里掌握。

“我很少想起你们的好。”织田作之助终于开口。他咬字很轻，但是保证夏目漱石能够一字不漏地全听得见。

他看向面前的男人：这是一个典型的官员，拥有权力，拥有金钱，也拥有旁人难以想象的自由，也想着自己能做点什么好事，以为自己分得清私欲，也以为自己能蒙骗别人。

“对于我来说，”他右手拿起复印纸，左手弹了弹纸面，不清不重，声音却像是刮在夏目漱石心上，“你们，和我要加入的地方，我看不出区别。”

夏目漱石只是微笑。面前的这个人说话没有怒火。他只是陈述着他的看见。

织田作之助回忆起福泽谕吉——一位侦探社社长，听说拥有夏目漱石颁发给他的异能开业可许证，在养一个小孩。

“我曾经和一个人说过，”他停顿了一会儿，如果有机会，他并不想说这么多话，他不擅长这个，因此他需要一些时间整理他的思绪，“如果一直执着于以大义为目的的杀人，最终会演变成一个结局——杀谁都无所谓。”

“原来如此。”夏目漱石笑着说，“正在改变某些事物的我，”他停顿一下，“或者说和我相关的一个集体的‘我们’，在你看来，总是在做决策牺牲掉一部分人。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那群人终究是化为了滋润土地的养分……”

织田君，有没有人给你说过，你其实很温柔呢？会注视着那些消失掉的人群。

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知道他是在肯定还是在否定什么，他拧了拧眉，说：“我加入你们，并不只是简单地意识到什么事情在发生，我为了不让这种严峻的事态扩大，不影响我以后的生活，我才加入的。”

他在停顿中闭了闭眼，“是为了纠正一个错误。”

夏目漱石挑了挑眉。

“酒厂和‘V’有关，对吗？”织田作之助平静地说。明明是问句，他却像早已猜到的答案。

他没有等夏目回答，接着往下陈述：“八年前，V曾经找过我。”

“想要杀死异能力者的组织想借异能者的手杀人？”夏目轻笑一声，虽然他毫不意外。

“那个时候，我以为他们是为了‘大义’才杀人的。他们以所谓的口号包装了自己，以至于我没有识别他们的真实目的。”

他们杀死异能者是因为排除异己也好，因为嫉妒也好，目前看来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空泛目标活动了。

——从东京前往横滨的中岛敦。死亡的夏目漱石的学生芥川龙之介。

——夏目漱石所说的“政府内部正在被酒厂瓦解。”

——东京没有任何和异能力者相关的情报。仿佛这个世界不存在异能者一般。

——夏目漱石说他正在横滨保护异能者。

——想借他之手杀死的坂口安吾。

他的心里逐渐涌上一个猜测：

如果只是单纯的厌恶异能者，那么对安吾的追杀应该纠缠不休。既然能让东京的异能者消失，面对横滨理应处理得更快才对。何况夏目漱石一开始没有掌权，政府也是以外来者的身份介入横滨，一开始没有什么权力。

如果猜测为他们忌惮异能者搅乱计划，因此对异能者的手段，并非赶尽杀绝，而是驱赶。并且这个事情还极有可能牵扯到官员内部的问题，一些事情就能更好的串起来。这也能理解夏目漱石为什么找他，为什么说他没有什么信得过的人了。人心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更何况异能者都是少数，想要让一众高层达成共识、一起反对，未免太过困难。剩下的就只能猜测是异能者挡了某些人的路了。

原来如此。夏目漱石恍然，反而放松了许多。“我也是最近几年才调查出来“V”和酒厂是同一个组织，或者说，“V”是酒厂的下属部门。与其说‘V

’被塑造成了一个似乎为了大义而消灭一切的人，不如说酒厂里有不少人做了伪装，在外以宽泛的口号迷惑住不清楚的人，最后先画靶后射箭，杀死和他们相悖的人，只是异能者是其中最难缠的群体。”

“所以你才找到我。”织田作之助轻声说，“这件事和我有切身利益相关，但是我并不在你的利益相关里。”

“确实是这样。”夏目漱石点了点头，“织田君是想指责我的自私和我利用你的事吗？我对此无所谓。”

因为做了这样的事就是会受到这样的指责。毕竟人可做不到既要又要还要。

织田作之助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会儿。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当然，我不清楚我翻译是否有错，”他缓缓陈述，“‘每一位圣人都有过去，每一个罪人都有未来。’我并不觉得完美的“圣人”存在，另外我同样也能看得见你做到的那一部分。当然，我无意把你比作圣人。”他有意无意地强调。

何况他们现在确实在同一条船上，虽然因为他异能者的身份没暴露而不明显。此外，夏目如果为了逼迫他站队，主动暴露他异能者的身份，那将完全影响他的生活。这也是他要考虑的。没办法，和某些“特殊人群”打交道总得谨慎。

“那是自然。”夏目漱石大笑起来，“我从来没有把自己比作圣人的打算。另外，我也很赞同王尔德先生的这句话。”

“祝你活用你的异能。”最后的最后，夏目漱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