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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折戟谈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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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中残夜未尽,便被几声清脆的马蹄踏碎。

银鹭泉一战的余波,似是被连日的清霜冻住了。帐外旌旗猎猎,却不见往日操练的呼喝,唯有巡逻兵甲叶相击的轻响,在晨风中荡出几分沉寂。这几日并无大事发生,只营中军医日日往月神帐中跑,药气漫过帐帘,染得廊下的沙砾都带着几分苦意。

李胤湳是第二日清晨去的。帐内静得只余药炉里的沸水轻响,月神合着眼躺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唇上却褪了那日的乌紫。守在一旁的九凤低声回话,说高烧已退,只是内力耗损过甚,需得沉眠几日方能醒转,性命已是无碍。李胤湳颔首,立在榻边看了半晌,见她眉头微蹙,似是在梦魇里挣扎,终究是没出声,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也是这日,娥姑那边传来消息,英皇女已带着亲卫启程回返,临行前只遣人递了一封书信,寥寥数语,尽是客套。

风声传得快,不过三日,北厚的使者便踏着烟尘入了营。一行人皆是锦袍玉带,神色倨傲,却在踏入中军帐时,敛了几分气焰——帐内案上,还摆着银鹭泉带回的残刃,刃上乌血未褪,透着股洗不去的戾气。

几番试探周旋,唇枪舌剑往来数个回合,终究是先定下了谈判的落脚地。

尧城,这座刚经历过鏖战的城市,断壁残垣上还凝着未干的血渍,因是联军的主场,也藏着要给北厚一个下马威的心思。

消息传开的第二日,武夷的传令官便带着圣旨与赏赐,风尘仆仆地赶来了。当着营中众将的面,传令官展开明黄卷轴,声调抑扬顿挫,先是略带褒奖地提了银鹭泉一战的功绩,又宣旨赐下几匹锦缎、两箱药材,却是些不痛不痒的象征性赏赐。

念到末尾,传令官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李胤湳身上,声线陡然拔高:“陛下有旨,特命七皇子李胤湳为迎亲大使,护送泰安公主归国。”

满帐皆静,连帐外掠过的风沙声都清晰可闻。李胤湳心头微微一沉,尚未回神,便听传令官道:“另,命七皇子为下次谈判主使,与北厚交涉,务促成盟约。”

说罢,他小心走到李胤湳面前,压低了声音,低声询问,不知十三皇子身在何处?

李胤湳见状,猜到必是那道密旨的事。

若只如初见:

营中残夜未尽,便被几声清脆的马蹄踏碎。

银鹭泉一战的余波,似是被连日的清霜冻住了。帐外旌旗猎猎,却不见往日操练的呼喝,唯有巡逻兵甲叶相击的轻响,在晨风中荡出几分沉寂。这几日并无大事发生,只营中军医日日往月神帐中跑,药气漫过帐帘,染得廊下的沙砾都带着几分苦意。

李胤湳是第二日清晨去的。帐内静得只余药炉里的沸水轻响,月神合着眼躺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唇上却褪了那日的乌紫。守在一旁的九凤低声回话,说高烧已退,只是内力耗损过甚,需得沉眠几日方能醒转,性命已是无碍。李胤湳颔首,立在榻边看了半晌,见她眉头微蹙,似是在梦魇里挣扎,终究是没出声,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也是这日,娥姑那边传来消息,英皇女已带着亲卫启程回返,临行前只遣人递了一封书信,寥寥数语,尽是客套。

风声传得快,不过三日,北厚的使者便踏着烟尘入了营。一行人皆是锦袍玉带,神色倨傲,却在踏入中军帐时,敛了几分气焰——帐内案上,还摆着银鹭泉带回的残刃,刃上乌血未褪,透着股洗不去的戾气。

几番试探周旋,唇枪舌剑往来数个回合,终究是先定下了谈判的落脚地。

尧城,这座刚经历过鏖战的城市,断壁残垣上还凝着未干的血渍,因是联军的主场,也藏着要给北厚一个下马威的心思。

消息传开的第二日,武夷的传令官便带着圣旨与赏赐,风尘仆仆地赶来了。当着营中众将的面,传令官展开明黄卷轴,声调抑扬顿挫,先是略带褒奖地提了银鹭泉一战的功绩,又宣旨赐下几匹锦缎、两箱药材,却是些不痛不痒的象征性赏赐。

念到末尾,传令官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李胤湳身上,声线陡然拔高:“陛下有旨,特命七皇子李胤湳为迎亲大使,护送泰安公主归国。”

满帐皆静,连帐外掠过的风沙声都清晰可闻。李胤湳心头微微一沉,尚未回神,便听传令官道:“另,命七皇子为下次谈判主使,与北厚、东陵二方交涉,务促成盟约。”

说罢,他小心走到李胤湳面前,压低了声音,低声询问,不知十三皇子身在何处?

李胤湳见状,猜到必是那道密旨的事。

他将传令官引去侧帐,并唤人叫来了李胤麟。见到李胤麟,传令官从行囊里取出一方鎏金印鉴,正是皇帝亲掌的御印,亮明信物后,才示意他可以取出密旨了。李胤麟看了李胤湳一眼,见李胤湳轻点了下头,便从怀中掏出一个青布袋子,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地将密旨取出,双手捧着递给了传令官。传令官接过密旨,展开时卷轴簌簌作响,对着兄弟二人沉声喝道:“殿下接旨。”两人立刻跪地领旨。

“朕命七皇子李胤湳谈判夺下镜城,并护送泰安公主进京。路上如遇刺杀,以公主的生命优先,务必要将公主护送回武夷。”

李胤湳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沉声应道:“臣,遵旨。”

传令官宣读完,将密旨收回,对着李胤湳行礼告辞了。李胤麟见人走远了,才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拽住了李胤湳的衣袖,眉宇间满是焦灼。

“皇兄,”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镜城?!”李胤麟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破了音,忙又捂住嘴,四下看了看,才凑近他耳边急道,“这怎么成?那是北厚的门户,父皇竟想让你夺下镜城?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李胤湳紧绷的下颌线,心头愈发酸涩:“皇兄,父皇向来不喜你我二人,这事太难了。若是谈不拢,陛下那边……怕是要降罪于你。”

李胤湳抬眼看向帐外,风沙卷着枯草打在帘幕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轻轻挣开李胤麟的手,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君命如山,岂是能推脱的?”

“可你……”李胤麟还想说什么,却见李胤湳摆了摆手,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只余下一声无奈的叹息。

也是这日午后,月神醒了。

消息传开时,李胤湳刚送走传令官。他脚步未动,只听九凤来报,说殿下醒后便倚在榻上,望着帐顶出神,不怎么言语,也不愿见人。雷惊寒得了信,也只敢早晚各来一趟,在帐外请安,听得里面应声便走,没有半句多言。这军中耳目众多,怕是有人时时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呢。

几日后,谈判正式开始。

尧城的议事厅原是当地望族的祠堂,如今撤了祖宗牌位,摆上三张长案,分坐三方使臣。东陵使臣江砚臣,一袭青布长衫洗得发了白,袖口沾着几点墨痕,十足一副书生模样。他身形单薄,步子又轻又缓,瞧着风一吹就要倒,竟是半点内力也无的文弱人。身后跟着个小厮,垂首敛目,一身灰布短打,怀里捧着个沉甸甸的木箱,行动时连脚步声都不曾有,显见是深藏不露的内家高手,想来是暗中护着江砚臣的。

江砚臣甫一进门,便被厅中肃杀之气激得微微蹙眉,目光逡巡一圈,挑了主位左侧的下首落座。待坐稳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不容置喙的锐利。

他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遍整个厅堂:“此次盟约,东陵要的是镜城。”

一语既出,满座哗然。

方才拍案而起的,并非北厚武将,而是一直端坐于末席、垂眸不语的北厚特使。他身着玄色锦袍,面容清癯,平日里总是一副温和寡言的模样,此刻却猛地起身,案上茶盏被震得哐当作响,滚烫茶水溅出,濡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恍若未觉,抬眸看向江砚臣,目光冷冽如刀:“荒谬!镜城乃北厚门户,扼守咽喉要道,尔等东陵偏安一隅,凭什么觊觎我北厚疆土!”

江砚臣却神色淡然,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像是没听见那冷厉的质问一般。他垂着眼,看着茶盏里沉浮的茶叶,语气漫不经心,偏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特使此言差矣。镜城本就一座故城,离各国都不算太远,城中商贾云集,做的就是各国流通之物的买卖,城中居民也是鱼龙混杂,真追究镜城的溯源,往前几十年,那并不是北厚的领土。”

李胤湳心思一转,眸光陡然一亮,当即接过话头,声音清朗,字字掷地有声:“没错,三十七年前,镜城乃是我武夷的国土。当年蛮夷挥师南下,我国恰逢蝗灾,颗粒无收,国库空虚,偏生最南边的秦国又趁机来袭,腹背受敌之下,才不得不弃了镜城。现如今,镜城里的百姓,十之七八还是我武夷国的后人!”

这话未落,江砚臣便搁下茶盏,抬眸看向李胤湳,眼底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讥诮:“七殿下这话,怕是忘了前朝旧事。三十七年前镜城归谁,尚未可知,但再往前推三十年,镜城分明是我东陵的疆土。彼时武夷国力强盛,借着调停东陵内乱的由头,兵不血刃便占了这座城池,这笔账,东陵可还记着呢。”

满厅又是一阵哗然,北厚特使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连连:“好啊,好一出狗咬狗!合着你们武夷和东陵,都把我北厚当傻子耍?一个说三十七年前是你的,一个说百年前是你的,那我北厚占着镜城也有三十余年,难不成还成了无主之地不成?”

李胤湳脸色微沉,他倒没料到江砚臣会突然翻出这茬旧账。他定了定神,沉声反驳:“江特使此言偏颇。当年东陵内乱,民不聊生,我武夷出兵是应东陵先帝之邀,助你们平定叛乱,何来抢占一说?事后镜城百姓感念恩德,自愿归附,这是民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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