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个屁。”
她转身拉起蹲在门口打瞌睡的袁问:
“走。”
“姐,不烧了吗?”袁问指了指里面的狼藉,“会被查到的。”
“让他查。”
“换车,换地方。”
亓默一脸无所谓的嚣张:
“等他在垃圾堆里验出我的DNA,咱俩早就跑到几千公里以外吃火锅了。”
“有钱,能跑。这就是真理。”
……
天亮后。
她们在隔壁县城的二手车市,豪掷千金,换了一辆二手的丰田。
虽然车龄老了点,但底盘高,减震好,暖气足得能把人烤干。
逃亡之路,进入了疗养模式。
不再走高速,也不走荒野。
她们专挑那种城乡结合部的国道走。
这种地方,虽然路况一般,但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路边的小镇,冒着热气的包子铺,炖得软烂的羊肉汤,还有那种现杀现炒的土菜馆。
对于两个饿了半个月、精神紧绷到极限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堂。
“姐,吃这个!这个肘子看着就香!”
“姐,喝汤!老板说这羊杂汤大补!”
袁问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只刚刚被放出笼子的撒欢小狗。
她不再那个只会敲键盘的阴郁黑客了。她坐在副驾驶上,嘴里塞满零食,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路边的每一家饭馆。
而亓默,也在这种充满了油脂香气和碳水化合物的旅途中,一点点地“活”了过来。
伤口虽然还在愈合期,但有了那种效力超猛的消炎药和止痛针顶着,再加上吃得好睡得好,她的脸色终于从死人白变成了稍微有点人气的惨白。
但最让亓默感到舒坦的,不是吃,也不是车。
而是身边的这只“小动物”。
这种感觉在深夜尤为明显。
某家国道旁的小旅馆。
亓默半夜醒了。
伤口愈合时的发痒和口干舌燥让她有些烦躁。
房间里黑漆漆的。
“……水。”
她只是下意识地、模模糊糊地哼了一声。
声音很小,甚至连她自己都没听清。
但是。
几乎是在她发出声音的零点一秒后。
唰——!
隔壁床上,传来一声极其利落的、被子被掀开的声音。
紧接着。
是一阵光速的蠕动声。
啪嗒、啪嗒、啪嗒。
那是光着脚丫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频率快得像是装了马达。
咕嘟、咕嘟。
那是倒水的声音。
吸溜。
那是试水温的声音。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亓默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
一个温热的杯子就已经递到了她的嘴边。
“姐,水。”
袁问的声音清醒无比,完全没有刚睡醒的迷糊,只有一种随时待命的警觉和讨好。
借着窗外的月光,亓默看到了袁问的样子。
她穿着松垮的秋衣秋裤,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尾巴仿佛都在后面摇出了残影。
亓默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
温的。刚刚好。
“……去睡吧。”
亓默喝完,轻声说了一句。
“哎!”
又是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袁问钻回被窝,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三秒钟后,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仿佛刚才那个光速倒水的服务员根本没存在过。
亓默躺在黑暗里,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她知道袁问这是病。
这是严重的PTSD加上讨好型人格。她害怕自己没用,害怕自己动作慢了会被嫌弃,所以她把“伺候姐”当成了保命的本能。
这很可怜。
但亓默不得不承认……
真他妈的爽啊。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养了一只全世界最聪明、最忠诚、还没什么脾气的边境牧羊犬。
你不需要说话,只需要一个眼神,甚至一个哼哼,它就能领悟你的所有意图。
它不问为什么,不抱怨累,它的全世界只有你。
“唉……”
亓默在心里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是人。”
“我也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我也需要一点……心理慰藉。”
“享受一下怎么了?”
“又不是不给她饭吃。”
她听着隔壁床上袁问安稳的呼吸声,心里的最后一点戾气也消散了。
“这孩子,养着还挺顺手。”
亓默闭上眼睛,在那股令人安心的、有人守夜的氛围里,再次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