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很沉,金光闪闪,透着一股尊贵的皇家气息。
亓默眯着眼,借着昏暗的光线,念出了上面的字:
“汇……原……肾……宝……?”
空气突然安静了。
那是一盒8瓶装的礼盒。
盒子上印着一个中年男人自信的微笑,旁边配着一行充满了力量的广告语:
【他好,我也好。】
【补肾固本,重回男人巅峰。】
亓默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看手里的肾宝,又看看一脸期待求表扬的袁问。
“袁问。”
亓默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你给我解释一下。”
“这个……”
她晃了晃那个金灿灿的盒子:
“是干什么用的?”
袁问眨巴着大眼睛,特别认真地指着盒子上的小字:
“姐!我看说明书了!”
“上面写着:腰腿酸痛、精神不振、夜尿频多、畏寒怕冷。”
袁问一脸“我是天才快夸我”的表情,甚至还贴心地撕开了包装:
“姐,要不你先喝一瓶?我看这上面写着,喝了就有劲儿了,还能把透支的补回来!”
“你刚才那是透支太严重了,得补补!”
亓默:“……”
她看着那瓶黑乎乎的液体递到嘴边。
她这辈子受过枪伤,受过刀伤,挨过毒打。
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的荒谬感。
神他妈透支了得补补。
我是失血性休克!不是纵欲过度!
“袁问。”
亓默把那瓶肾宝推开,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是女的。”
“这玩意儿……”
她指着那个自信微笑的中年男人:
“这是给大爷喝的!”
“啊?”
袁问愣住了。
她不知道,她流浪以后就没吃过药,吃什么药?扛着就行,当时觉得病死拉倒。
她又不死心地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蓝色的小盒子:
【西地那非(伟哥)】
“店员说这个能扩张血管,让人充血……我想着你失血过多,是不是充点血就好了?”
亓默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毁灭吧。
真的。
被Knight追杀的时候她没哭。
炸Auditor家的时候她没手软。
但现在,看着这一床的伟哥、肾宝、风油精和小儿退热贴。
这位顶级特工,终于破防了。
“找……”
亓默虚弱地指着那堆垃圾山:
“找那个……白盒子的……写着阿莫西林的……”
“或者头孢……左氧……”
“别的……都给我……扔了……”
“尤其是那个肾宝……”
“你要是敢让我喝一口……”
亓默猛地睁开眼,回光返照般地迸射出一股杀气:
“我就把你以前偷吃的那些过期火腿肠,全都塞进你鼻孔里!”
袁问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伟哥掉在了地上。
“好嘞!姐!我这就找!”
她手忙脚乱地在那堆“枚举库”里翻找起来。
几分钟后。
亓默终于吃上了正常的消炎药,贴上了并不怎么管用但至少无害的小儿退热贴,因为袁问实在找不到别的退烧药了。
她躺在床上,额头上贴着个画着粉色小熊的冰贴。
旁边放着一盒打开的肾宝,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保健品。
袁问蹲在旁边,还在可惜那几百块钱。
亓默看着天花板。
她突然觉得,Auditor其实挺幸福的。
至少他的手下,虽然蠢,但应该不会在他失血过多的时候,给他灌壮阳药。
“袁问。”
“哎!姐!”
“以后……”
亓默叹了口气:
“买东西这种事。”
“还是我来吧。”
“你就负责敲键盘。千万别碰生活。求你了。”
亓默躺在床上,额头上贴着粉色小熊退热贴,手里捏着那盒金灿灿的肾宝,眼神空洞。
她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袁问。”
亓默把那盒“男人的加油站”扔到一边,语气虚弱但尖锐:
“你实话告诉我。”
“你是不是觉得,越贵的东西,这就越能救命?”
袁问正蹲在地上收拾那些被扔得乱七八糟的药盒,闻言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对啊!”
“那个药店的大姐说了,这一排白盒子的消炎药,那是给普通感冒发烧用的,劲儿小。”
袁问指着那堆死贵的保健品,开始一字不漏地复述那个缺德导购的话术:
“大姐看我急得直哭,就跟我说:‘小姑娘,你家里人要是都动不了了,那就是元气大伤,那是底子虚了!’”
“‘光吃消炎药哪行啊?那是治标不治本!’”
袁问拿起一盒五百多块的冬虫夏草胶囊,一脸虔诚:
“她说这个是救命草,能固本培元,能把吊着的那口气给续上。只要吃了这个,瘫痪的都能坐起来。”
“还有那个肾宝……她说男人女人都一样,那是补精气的。你流了那么多血,精气肯定没了呀!”
“我看你躺在那儿跟死了一样,脸那么白……”
袁问吸了吸鼻子,声音委屈巴巴的:
“我不敢买便宜的。我怕便宜的救不活你。”
“我有钱,Auditor的钱我都带着呢,我就想给你用最好的。”
亓默听得太阳穴狂跳,但心里的火气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破案了。
这孩子被药店那个只认提成的导购大姐给忽悠瘸了。
在那个巧舌如簧的大姐嘴里,这些针对中老年人的智商税产品,被包装成了起死回生丹。
而袁问这个生活白痴,加上救人心切,就被当成肥羊狠狠宰了一刀。
几千块钱,买了一堆除了让人流鼻血之外毫无用处的糖水。
“行……”
亓默深吸一口气,感觉肺管子都被气通了。
“这大姐……口才不错。”
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刚一动,大脑里就像是有个搅拌机在转,天花板在疯狂旋转,胃里一阵阵恶心,想吐却吐不出来。
这是脑震荡后遗症,加上失血过多导致的前庭功能紊乱。
如果不解决这个眩晕感,她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带着这个败家玩意儿跑路了。
虫草救不了晕眩,肾宝也治不了脑震荡。
亓默没有放弃。
她伸出手,在那堆花花绿绿的废品里重新翻找。
推开风油精,拨开伟哥,踢开那盒该死的脑心通。
终于。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压在一盒极品阿胶糕下面的,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包装简陋至极的白色小药瓶。
瓶子上只有简单的几个蓝字,甚至连个彩图都没有:
【茶苯海明片(晕车药)】
亓默的眼睛亮了。
这才是真正的宝贝。
这玩意儿在药店里属于“低端货”,没有任何提成,导购根本不会推销。袁问之所以买它,纯粹是因为为了凑够所有种类,顺手抓了一把。
但对于现在的亓默来说,这就是神药。
茶苯海明,强效抗组胺剂,能直接抑制前庭神经的兴奋性。
它能强制关停大脑里的摩天轮,让那个疯狂旋转的世界停下来。
“水。”
亓默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小药片。
袁问赶紧递过水杯,一脸怀疑地看着那两粒不起眼的小药片:
“姐……这玩意儿才两块五……能行吗?还没口香糖贵呢。”
“要不还是喝那个虫草吧?那个五百多……”
“闭嘴。”
亓默仰头吞下药片。
十分钟。
药效上来了。
那种天旋地转的恶心感,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大脑虽然还昏沉,但视线终于聚焦了。地不晃了,天不转了。
平衡感回归。
亓默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床沿。
用力。
她站了起来。
虽然还在晃,虽然伤口还在疼。
“卧槽……”
袁问蹲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溜圆:
“两块五……站起来了?”
“那个大姐骗我?!”
亓默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并没有觉得她蠢。
相反,只有袁问这种把“枚举法”刻进骨子里的疯子,才会为了求一个解,把整个药店搬空。
换做正常人,谁会给失血过多的人买晕车药?
偏偏就是这个不起眼的边缘数据,救了命。
“不。”
亓默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却笃定:
“你是天才。”
袁问愣住:“啊?”
“这叫暴力破解。虽然笨,但是全。”
亓默晃了晃手里的小药丸,眼神里是实打实的认可:
“要是少买这一片,我就真起不来了。”
“袁问,干得漂亮。”
袁问张大了嘴,随后嘿嘿傻乐起来,腰杆瞬间挺直了。
亓默不再废话。
拉链拉到顶,遮住下巴。
戴上鸭舌帽,压低帽檐。
那个虚弱的病人消失了。
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工亓默,虽然残血,但重新上线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在震惊中的袁问,又看了一眼那满地的智商税。
“收拾东西。”
亓默冷冷地说道:
“把有用的消炎药、纱布带上。剩下的垃圾都扔了。”
“姐,你要去哪?”袁问慌了,“你刚醒……”
亓默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回过头,眼神锐利如刀:
“我修一下我自己,再不修,我可以提前去火葬场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