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已立夏,骄阳似火,也无端让人燥热了些。
楼遥骑着马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程后,望着头顶高悬的烈阳,眼睛眯了会,额头沁出些薄汗来。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颊的汗,四周是长浓的杂草,马蹄下方踩着一条石泥大道,而眼前,则摆着两条路。
一条是往左的宽敞大道,也是通往京城的官道,另一条则是往右七绕八拐的偏僻小道,沿途多是村庄山户。
若是走官道,必然会快些,可是也很容易遇上官兵,一旦再起冲突,她可不是次次都那么好运,有人来救的。
为今之计,只能先绕路而行,至少坦荡些。
只是,她还需要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这一路奔来,除了途中摘了些野果子填腹,竟是一顿饱饭都没有。
如今饿得厉害,铁打的身子也快要强撑不住了。
村庄山户消息都要传得慢些,希望她这个通缉犯的画像还没有传到这里来。
楼遥抱着这种希冀,往右驭马奔去。
穿过道边长及掩目的杂草,一路奔了也不知多久,终于看见前方路上出现了几个打扮朴实的村民,背上皆背着满当当的箩筐,说说笑笑地走着。
等楼遥离近了些,才发现对方箩筐里装的全是这时节的新鲜果蔬,莴笋青梅香椿枇杷之类的,楼遥看得眼馋极了,口水忍不住一咽再咽。
她跳下马牵着长风正要上前搭话,耳尖一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路边的杂草里传来稀稀疏疏的响动,七八个流匪乍然从里钻出,手持大刀,凶神恶煞地将那几个山民团团围住。
似乎在逼迫他们交出粮食来。
那几个山民不敢不从,抱头蹲下,战战兢兢地将背上的箩筐取下,流匪们正贪婪地伸手要去夺走时,一杆长枪陡然刺来,将这群流匪逼退一圈。
流匪们一愣,看向眼前这个突然闯入的持枪女子,上下打量了番,见对方虽然生得单薄纤细,可那眉眼的劲儿和这一身的气势却不弱,不由心起敌意,互相递了个眼神,竟是长刀一噌,一拥而上。
楼遥冷哼了声,独眼李她都不怕,还怕这几个流匪?
正好,这几日憋屈窝了一肚子火,就拿他们几个开刀!
哐哐当当,一阵枪刃相接,那几个山民见势不妙,立刻脚底抹油趁机赶紧跑了。
流匪们应付得有些吃力,但却不愿意放弃现有的战利品,毕竟,他们也流蹿多日,好些日子没吃点好东西了!
当即拼了命地朝楼遥一刀又一刀砍去。
一枪挑飞一名袭来的流匪,又是一个利落的如猴翻斗,一脚倒踢在一名流匪的脸上,踢的他白眼直翻,却也在此时,一物从怀里掉落,眼看就要摔碎在地,楼遥一咬牙,俯身飞快捞起,却也因此让流匪抓住了空隙,一刀再次滑过她的背脊,新伤旧伤一叠,楼遥疼得直冒冷汗。
又加上多日未吃饱东西,还如此用功力,眼前阵阵晃晕,她咬唇逼迫自己清醒,一回头,露出狠辣的目光,又是一枪横扫,两名流匪倒地。
现在场上只剩下了三名心生退意的流匪了。
他们也没想到,这个小娘子竟如此能打,而且看她这样,分明还有旧伤在身,还能如此顽强。
正犹豫着要不要干脆跑了算了,毕竟命比较重要,可眼前的姑娘却突然神情一滞,动作迟缓了一分,连手里的枪都险些没握住。
楼遥震惊了一下,怎么回事?刚才她明明想用内力,为何一运气就觉丹田刺疼了一下,犹如针扎?
那三名流匪却以为她撑不住了,竟是又生了战意,冲了上来,楼遥只得连连退步,却逼得她不得不再出招,可是不用内力,她连枪都使不利索,一用内力,就觉丹田刺疼,简直内外受敌!
强忍着疼一枪扫开三把长刀,楼遥回身就跑,欲抓住长风跳上去,却被横来的一刀逼退,这下楼遥终于狠了心,忍受着丹田密密麻麻的刺痛,枪影游龙,最后一枪猛地刺进了流匪的腹中。
望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楼遥终于闭上眼呼出了一口气。
好疼……她捂住腹部,疼地痉挛地跪在了地上,终是撑不住,无力地倒了下去,合眼之前,就见先前跑了的那些山民,又都回来了,神色仓皇地捡起地上的箩筐,匆匆又跑了。
楼遥本来想呼救,可声音太细弱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去,最终慢慢合上了眼。
好累啊,好想好好睡一觉,好想家,想家里柔软的棉被,想吃爹煮的鸡肉莲藕汤,想喝阿棉做的冰酿汤圆……好想回家……好想……睡一觉……
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雪白的衣角翩然而至,纤尘不染的长靴踩在了泥地里,一步一步向前方躺在地上的姑娘靠近。
他俯身蹲下,清冷的眼眸扫过她眼角的湿润,神色慢慢有些复杂了。
他其实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边,看着她一路往京城昼夜狂奔,食不果腹,看着她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也看见那群山民弃她而去。
从头到尾,他都冷眼旁观,没有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