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的队伍离得本就不远,越过一些侍从兵将的营帐,跟着阿照来到了熟悉的马车前,楼遥就了然,世子爷到底还是娇贵,住不了又冷又潮的营帐,还是选择在马车上屈就一夜。
虽不疑有他,楼遥还是先礼貌地在外边问道:“世子爷,有什么事吗?”
马车里面沉默了会,才响起男子矜冷的声音:“上来。”
仅仅两个字,楼遥就敏锐地察觉了一丝危险又熟悉的气息,暗道不好,便站在原地没动,硬着头皮道:“世子爷,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里面又沉默了会,却是响起了男子淡淡的声音:“无妨,你回去吧。我自己处理伤口便是。”
伤口?楼遥心一悬,看向阿照,忙问:“怎么回事,世子爷受伤了?”
阿照就小声道:“方才世子爷不小心弄碎了玉盏,应是捡碎片的时候,划伤了。世子爷非要等着你来……”
马车里又响起男子冷冽的声线:“阿照,别说了。”
楼遥蹙眉了会,心中到底还是放不下,认命般地进到车厢,却见车内挂着一盏橘黄的明角灯,男子就坐在软席上,穿着一身藏青圆领宽袖长袍,宽大的衣袖和衣摆如墨散开,坐姿依旧端庄如钟,长睫低垂,光线昏暗,却难掩丰姿秀丽,灼灼其貌。
本该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如果没有男子那只搭在膝盖上还淌着鲜血的手的话。
顺着滴落的血滴,楼遥看见了车上碎裂的玉茶盏。
见男子欲弯腰去捡,楼遥先一步伸手拦住了他,从怀里取出一方素帕,仔仔细细地将地上的碎玉片捡了起来,又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碎玉片后,才将素帕包起,交给了在外边候着的阿照去处理。
随后才无奈地看了眼男子,拿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好在小几上已经备好了棉布和金钳,还有止血的药,便先用棉布轻轻地擦干了血,又用金钳夹出了里面碎裂而细小的玉片,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没有遗漏后,才撒了药粉用棉绷带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后,才绷着一张脸抬眸看他,质问道:“世子爷为什么要故意弄伤自己?”
就算玉盏摔碎了,世子爷去捡,也只会不小心的伤了指尖,怎会伤在手心正中央?
是以,楼遥判定是他故意弄伤了自己,而且,还是徒手捏碎了玉盏,才会满手是血。
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盯着她,眼底忽明忽暗,汹涌的情绪一压再压,他哑声道:“我想见你,阿遥。”
楼遥奇怪道:“你想见我,叫我我不就过来了?”
她自认自己从没有冷待过他,何至于要用这般极端的方式逼她过来?
周宁邕却淡道:“你方才,并不想见我。”
楼遥一愣,想起来自己在马车外委婉地说若是世子爷没事,她就回去了的话,可,那是因为,她预感不妙……
周宁邕就盯着她道:“阿遥,你在躲我。”
在疏离他,远离他,避开他。
楼遥蹙起眉摇了摇头,如果她真的想躲世子爷,她就不会过来这一趟了,只是,她没想到对方会这样想,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起。
难道要她说,她是感受到了他不好的情绪,而每次安抚世子爷的方式都只能是……亲近他,所以才打算临阵脱逃吗?
这样说的话,岂不又坐实了他的想法?
可转念一想,好像他说的也没错,她的确会下意识地想逃避这样的世子爷,因为她始终不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但这样纠缠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马车内沉寂了好一会,她深吸了一口气,坦言道:“世子爷,我想我们并不合适,如果是做朋友,我会很愿意,但是旁的,我从未想过。”
尽管说的是真心话,但她仍旧无法直视他的双眸。
也就没发现此时男子的瞳孔微微放大,有什么在他眼中崩毁了,那些被刻意拼命压抑在眼底的情绪,倾刻翻涌而出。
楼遥一鼓作气道:“世子爷很好,待我也很好,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世子爷身居高位,前途无量,而我只是一名普通百姓人家的女儿,以后只想闯荡江湖,无拘无束的生活……所以,世子爷以后别再因为我伤害自己了。”
说罢,楼遥欲起身离去,周宁邕突然紧闭双眸,俯身将人猛地抱入怀中,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脑袋按在胸腔心口跳动的位置,宽大的袖摆几乎覆盖了女子整个身躯,好似这样才能彻彻底底地挽留住对方。
楼遥却只感受到了腰间那只手何其用力,几乎要将她嵌进对方的身体里,脸闷在他的怀中,几近窒息,却也能十分清晰的听清对方有力而快速跳动的心脏。
她抓住他腰部两侧华贵的衣料,顿时心生无力,要推开他,很简单,但是,也一定会弄伤他。她无奈地闭上了眼,独属于世子爷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也不知何时起,竟也心生了依赖和眷念。
他什么也没说,只这样固执地抱着她。
可楼遥偏偏领悟了他的意思——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