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实在委屈,楼遥听得心都揪起,方才脑中梳理得井井有条的线索立刻成了一团乱麻,她捏了捏眉心,道:“世子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宁邕低低叹了口气,道:“或许,我当真让你厌恶。”
他眉眼低垂地后退一步,楼遥一愣,厌恶?她怎么可能厌恶世子爷?她慌忙解释道:“不是,我只是问一问,问一问,世子爷,我从来没有厌恶过你,我怎么会厌恶你呢?”
在楼遥眼中,对方只是个养尊处优惯了的世子爷,因为身居高位,所以有些时候才会不通晓人情,行事激进了些,但目的却都是好的,就比如之前拉高甄下马那事。
而且,他从来没用权力压迫百姓,反而封查害人的怡红楼,追查江城贪银,还替她承受了鞭刑,一桩桩一件件,和他朝夕相处的日子仿佛历历在目,楼遥怎么都不可能对他说出厌恶二字来!
周宁邕却摇头,并不信她,神色淡淡道:“明明约定一起追查贪银,是你半途弃我,昨日相逢,又待我疏离冷漠,连多说句话也不肯。如此,不是厌恶是什么?”
前半句楼遥认了,是她有负约定在先,可后半句,楼遥只觉背了口又沉又重的大锅,他什么时候对世子爷疏离冷漠了?!
她一言难尽道:“世子爷误会了。我并非厌恶世子爷,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周宁邕紧追不舍。
楼遥不知怎么事情就说到这份上了,她抬眸扫了眼男子,却见他的瞳孔倒影出自己的脸庞,忽然有些垂头丧气,低声嗫嚅道:“对不起。”
周宁邕面色一怔,楼遥就抬起头来盯着他,认真道:“世子爷,我不该怀疑你,还有答应你要一起追查贪银的事,我跟你说抱歉,我真的……没有厌恶你。”
周宁邕眼底几乎凝起了雾,还是不行么?她应当知晓,自己不想听这些,所以,这就是她的答案么?他闭了闭眼,胸腔一阵起伏,再次睁眼时,只剩下了无波的眼眸,他看着她,平静后退两步:“不必送了。”
楼遥呆了会,回过神来时,阿照已然跟在了他身后,一同远去了。
世子爷应当……明白她的意思了。
但不知为何,心中竟不觉如释重负,反而沉甸甸地,像是压了片厚重的乌云。她甩了甩脑袋,呼出一口气,强撑着神采回去了。
这日过后,晏城连落了四五日的细雨,京中的旨意快马加鞭送到了驿馆,信世子接旨粗略一瞧,微微眯起了眼。
此次调来的兵只有六千甲士,领兵者还是上次和江南侠交过手的兵部尚书,苟衍之。按正常行军速度,明日应当就能抵达晏城外了。
不过……这卧骏山山脉绵长,山匪不下发展至今已不下三万人口,天子仅只指派了六千甲士,是太看得起他,还是朝中有人想要他的命?
“阿照。”
只需一声,阿照便心领神会,低声道:“世子爷,朝中眼线来信,天子近日病重,已多日不上早朝不理政务,你的信送回京中就被洵王劫了,并严令朝中将领出兵增援,是丞相一力抗衡,命兵部尚书从琅城调遣了六千甲士。”
闻言,周宁邕没有一丝感情地轻笑了声。
近来朝政风向多变,眼瞅着天子快要不行了,朝中多有大臣站队,二皇子溢王虽说才华横溢,却自诩清高,素来不参与党争之中,结交的都是文人雅客之流,便有人想要巴结他,也会从他那落个白眼,久而久之,反倒最是清白。
三皇子洵王,正宫嫡子,虽说能力不足但野心勃勃,拉帮结派更是寻常。两三年前也曾有意拉拢他父亲信王,彼时天子身体尚可,父亲瞧不上他,遂拒了,却也就此结下了怨。
至今洵王在朝中倒也有些势力,天子这一病重,就忍不住揽权作威作福,公报私仇了。
至于丞相,呵……这个老狐狸,百官之首,几乎权倾朝野,连他父亲也忌惮三分,会怕一个区区洵王,只给他六千兵?
简直可笑。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此仗一开,自己若是败了,江南义侠团也得跟着除名,江龙寨也必会遭受重创,届时他再来个渔翁得利,将来墓志碑上再添一笔功名么?若是胜了,他班师回京,还得记他一个恩情——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惜,这背后势力盘根错节,以他今日之境,也只能顺水推舟了。
云间山庄这五六日也没闲着,山庄上下三千义士,也不是个个都像江南侠那般武艺高强的,大多都只是勇猛些的男子,还需日夜加紧操练。那五位江南侠更是不能闲着,每日除了带领义士们练武,自己的武功也不能落下,几乎日日都要相互切磋一番。
天气刚转晴,驿馆就来人请云申,说是世子有请。
世子不会无缘故请他去,想必定是朝廷来了人。
之前都是世子屈尊降贵亲自来山庄,如今合作达成,也该他跑趟驿馆,寻思着一去一回,半天功夫的事,就没叫上五侠。
临到出发时,又担心对方心思狡诈,事情有变数,还是带个武功厉害点人随行比较有保障,挑来挑去,云申还是选择叫上了楼遥。
原因无他,楼遥不仅武功好,还和世子有渊源,真要发生点什么,有她在,也许还能有转机。
商人本性,总归是谨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