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就摆手道:“无妨。这丫头初次面圣,哪里懂那么多规矩?”
楼遥寻思这天子讲理,就道:“陛下圣明,民女进宫前,世子爷已和民女说了许多宫规,只是这头一次进宫,实在记不住。若有,若有得罪的地方,请陛下见谅,莫要和民女一般计较。”
天子顿时大笑:“你这丫头胆子倒是大!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敢叫朕莫和你计较?!”
楼遥讪笑两声,天子便道:“你救信世子在先,又运送黄金有功,可想要什么赏赐?”
来了,终于到这个问题了。
进宫之前,世子爷就说:“若天子提及赏赐,你便什么也不求。”
当时楼遥答应得十分痛快,可眼下到了跟前,她却直抒胸意:“陛下,民女不想要什么赏赐,民女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只希望陛下能多关注民生百姓之艰苦,着重剿匪,还百姓们安泰生活,就是民女最大的心愿了。”
话音落下,大殿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了,官员大臣屏息凝神,心惊肉跳。
这女子,简直胆大包天!
谁不知道,当今天子最忌讳的,就是臣子进谏民生问题。
这代天子,自有主张,凡事独断专行。年轻时还能听取建议,可如今身体消弱,一心扑在求长生之道上,便也越发听不得别人拿民生之事来压他。
一旦触及逆鳞,前一秒和颜悦色,下一秒就能暴怒无边。
果不其然,上头那位脸色已经阴沉得不能再阴沉,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再去触怒龙颜。
“你……”天子几乎是从牙缝里蹦了个字。
一道身影挡在了女子面前,周宁邕下颌发紧,道:“陛下,她不知礼数,妄论朝政,触怒天颜,实乃有错。但人是臣引荐,是臣之过,请陛下责罚。”
楼遥猛然错愕抬头,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从赏变成了罚?
天子阴冷地盯着信世子:“你竟如此相护?”
“她是臣救命恩人,理应如此。”周宁邕不卑不亢回答。
天子冷笑一声,道:“好,好,你是朕最喜爱的臣子,她既救了你的命,朕也不好罚她。只是你既承认自身有过,那便赏你十杖鞭刑,你可认?”
听了这话,一旁从头冷眼旁观的信王皱了皱眉,却并不打算为自己儿子求情。
周宁邕伏拜道:“谢陛下,臣领罚。”
“散朝!”天子冷眼拂袖而去。
楼遥尚还震惊,身边的男子只对她留下了一句话:“在东门外等我。”
随后竟是同几名侍卫扬长而去。
她愣在原地,为什么?她不过是提了一个合理的要求,反倒害得世子爷因自己受罚?
楼遥失魂落魄地跟着小太监出了皇宫,望着天,来时还是雾蒙蒙的清晨,此时天边已是旭日东出,呼出一口白烟,却感受不到半丝暖意,只觉手脚冰凉。
阿照等候在马车外,见着她一人出来,不禁奇怪,上前问:“楼姑娘,世子爷?”
楼遥低声道:“世子爷……因为我说错了话,领了十杖鞭刑。”
阿照心中一紧,见对方神情自责不已,也不能苛责什么,只好闷着气回到车辕上安静等待。
半个时辰后,天边,阿照突然跃下车辕:“世子爷!”
楼遥身子一僵,慢慢抬起头,只见那熟悉的身影如常般从墙下阴影中走出,若非唇色苍白,都叫人看不出是受了刑罚。
她握紧手心,上前两步,像个犯错的孩子:“世子爷……”
周宁邕盯着她,声音依旧温和:“先回芳菲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