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楼遥就发觉不对，哪有女子躺床上劝一名血气方刚的男子早点歇息的？想改口已是来不及，果听身后响起一声轻笑。

楼遥又只好将脑袋也往被子里缩了缩，直到床边的人影慢慢远去，她才悄悄回头去瞅那人，却见周宁邕又回到了书案，若无其事地捧起书卷继续看。

楼遥这才想起，这好像是世子的房间，她踌躇道：“世子爷。”

“嗯。”

“你不睡吗？”

“……”

楼遥差点咬住了自己舌头，忙道：“我是说，你把我留在这，你睡哪？其实，我可以回自己房间的。”

周宁邕也不再看她，只道：“廊道全是值守的官兵，还有过路的差役，你打算怎么回去？”

楼遥蹙眉道：“那还不是世子爷自作主张将我衣裳烧了。”

“嗯，所以今夜我不睡，将床让给楼姑娘。”

原来是这样，楼遥这么一想，也觉有理，便心安理得了不少。过了会，又问：“那事情是怎么处理的？我杀了人，官府没有缉拿我吗？”

“杀人的是红三娘，与你何关？”

楼遥一怔，周宁邕就道：“怡红楼多年来逼良为娼，诸如今日之例，不在少数，早该查封。”

楼遥便不再追问，恶人自有苦果，既然世子爷愿意帮她收尾摆平，她何乐不为呢？她笑道：“多谢世子爷。对了，那高福呢？”

周宁邕淡道：“浸淫勾栏瓦舍之地多年，早已一摊烂泥。暂时收押在县府大牢，明日我亲自审问。”

楼遥又惊讶一瞬：“他并没有犯法，世子爷可以私审么？”

“本是不可，但怡红楼犯事，他刚好在其中。只是审问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县令不会不愿卖这个人情。”

“哦……”楼遥了然。

见她睡了一觉精神尚可，便道：“还有什么要问的？”

楼遥想了想，道：“我明日能同世子爷一块审问高福么？”

“可。”

“世子爷不困么？”

“尚不困。”

“世子爷会去怡红楼那种地方吗？”

“……”周宁邕翻阅书卷的指尖一顿，浅浅抬眸：“楼姑娘以为呢？”

楼遥猜测道：“应该不会。”

周宁邕便道：“今日，是头一遭。”

“哦……”楼遥又道：“我这内力什么时候能恢复？”

“喝药排毒，尚需三日。”

还要三日？楼遥闷闷不乐了会，望着不远处垂眸看书的男子，渐渐地来了困意，橘黄的光晕慢慢缓缓地忽远忽近，最终合拢了眼皮。

再次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将屋内映得雪亮。楼遥起身撩开帷帐，稀松的眼下意识投向书案，却见那方已是空空如也，不由坐直了身子。

环视一扫，就见床头案上放着一叠新衣物。

楼遥拿起衣裳打量一番，便不假思索地去换了。

衣裳不算繁琐，楼遥将将穿戴妥帖，便响起了三叩门声。

走去将门拉开，竟是阿照。他恭敬道：“楼姑娘，世子爷已在马车上等您了。”

想起昨夜周宁邕答应她可以一块审问高福，楼遥便点了点头，跟着阿照走了几步，忽然觉着对方态度有些不对劲。

似乎变得……拘谨了许多？

但楼遥素来粗枝大叶，只当自己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