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邢云汇合后,楼遥便三言两语说了周宁邕嘱托的事,邢云虽心中不赞同和那位世子有过多来往,但大小姐既然已经答应,以她的性格让她失约亦然是不可能的事,便也只能应下了。
月光皎白,江城的晚风还算凉爽。时正值夏日,流云居池塘里的荷花开得正艳,周宁邕便独自一人坐在庭院中赏花,并叫人备好了一壶千香酿,两杯酒盏,独坐了半个时辰,可那壶酒却纹丝未动。
直到房梁上男子慵懒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平静:“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看来世子,是在等我。”
周宁邕抬眸望去:“你果然来了。”
褚遇跳下房梁,似笑非笑:“世子就这么笃定我会来?”
周宁邕不答,抬手示意道:“请。”
褚遇也不客气,坐到周宁邕对面,给自己添了一壶酒一饮而尽,大赞道:“好酒!”他夸张地啧啧两声,一面暗中打量着眼前这个端坐温和的男子,笑嘻嘻道:“世子白日里请我来,到底要谈什么啊?”
周宁邕递上一卷纸书,那是阿照这两日暗中搜查的江城官员所贪污的剿匪银和抚恤银,神色淡漠道:“请看。”
褚遇犹豫一瞬,还是将纸书接过飞快地过目了一番,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岂有此理,这群狗官,光是这半年来就贪了将近六十万白银!抚恤银更是一点没漏!”
周宁邕道:“这只是面上的帐,私下还有各大富商和百姓的捐银。”
褚遇冷笑道:“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这江城的官儿睡的床怕都是金子做的!”
“所以,我想请你和我合作,整治江城这等贪污风气。”
褚遇愤怒的表情僵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嘲弄一笑:“世子是不是看错人了?我不过一穷得响叮叮的山匪,一没钱二没势力,哪能帮上您呀。”
周宁邕闻言,又是淡然一笑,徐徐道来:“褚遇,字之禺,年二十三,江城寒门子弟。十八岁那年进京赶考落榜,二十岁那年再次赴考,却正赶上朝廷严查考场风气,被查出你父亲瞒着你塞钱贿赂考官,将你痛打八十大板,逐出京城,终生禁考。你父亲因此气郁成疾,一病不起。你父亲去后,江城再无褚遇此人。褚兄,我说的,可对?”
褚遇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去,眼里泛着冷光:“你调查我?”
周宁邕道:“称不上。不过是四年前就识得你了。”
褚遇皱眉:“什么?”
周宁邕也给自己酌了一盏酒,沉吟道:“四年前,我曾观过你的文章,写得不错,以我来评,那一届的榜首你应当之无愧……不过可惜,你父亲鼠目寸光,害你不浅。”
褚遇自嘲一笑:“若非第一年我的文章被人偷梁换柱,我父亲又何至于次年行贿……哼……不提也罢!”
周宁邕淡道:“褚兄如今落草为寇,实在叫人叹惋。”
似提及那不堪的陈年往事,褚遇心中便泛起无限惆怅,竟提起酒壶一仰而尽,道:“多谢世子美酒相邀,只是老子如今实在厌倦了官场的虚与委蛇尔虞我诈,现在只想混日子,你这忙,我是帮不上了!”
周宁邕道:“当真?即便可以重振仕途也不为所动么?”
“仕途?”褚遇摇头苦笑:“当初我想做官做不成,一腔抱负无疾而终,这才一气之下成了匪,本以为这样就能痛打那群狗官,可终究是我想得太简单,我手下那帮弟兄,有家人有父母孩子,公然和朝廷叫板,只会换来家破人亡!”
周宁邕眸色幽深,声音如同蛊惑:“所以,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你?”褚遇抬头对上他深意的眼眸,不禁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