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棉也不知道自己被这群山匪压着走了多久,他们将自己的眼睛用黑布蒙上了,一路闻过了泥土的气息,还有夹杂着一股十分浓郁的野花香味,等脸上的黑布被摘下来时,公鸡恰巧打了鸣,天色朦胧微亮。
眼前是几间石屋围墙围成的寨子,她被这群山匪绑在了一根木桩子上,那倒山角眼的让几个手下看着他,自己则喜气洋洋地冲进了其中一间木屋里,高喊着:“老大!快醒醒!兄弟们干了票大的!”
不一会,里面就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还带着被打扰了懒觉的怒气:“这才几更!吵什么吵!说了不要打扰老子睡觉!”
接着,倒三角眼就被轰了出来,没一会,一位身形高挑的男子叉着腰吊儿郎当地走出来,顶着一头扎得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又满脸不耐地走到赵棉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下这个瘦弱的姑娘,随后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向了倒三角眼的头:“这就是你说了干了票大的?!”
倒三角眼捂着头,也不觉得被自己老大这样当众教训有什么丢份儿的,嬉皮笑脸地讨好道:“老大,别看她这样,我跟她家属可是要了一百金呢!他们其中有个男的,那穿着那气度,以我虎子行匪多年的经验,绝对没看走眼,一百两金,肯定能拿到手!”
话音刚落,又着了老大两个暴栗:“给人放了。”
虎子连忙捂着头苦兮兮道:“老大!”
“又忘了老子怎么说的了,是不是?!”
虎子着急摆手,望着周围对他投来希冀目光的兄弟们,一咬牙,拉着老大去了一旁角落,道:“老大,你说的话,我虎子哪敢违抗?当年我落难,是你不顾性命救了我,就是你让我上刀山……”
“停,说重点。”
“呃……”虎子为难低声道:“老大,我们一直都听你的,不劫老弱妇女孩童,只劫财不伤人!可是……可是……你也知道,这条道上,山匪不止咱们这一窝,有钱的都被别人劫了,没钱的你也都放了……但是,咱们做这行的,再不劫点钱出来,寨子都揭不开锅了!兄弟们都快一个月没沾过油水了,你看兄弟们,现在个个面黄肌瘦,好不容易搞了单,也没伤人,就把人家好好的绑回来了,你又说放了,兄弟们可真会寒心了啊……”
老大褚遇回头望了眼翘首以盼盯着他的那群寨子里的兄弟,沉默了会,道:“行,别伤人,拿了钱就放人。”
倒三角眼顿时眉开眼笑,回头道:“弟兄们,都看好人质了啊!”
听二当家的这么说,这群山匪方才还愁眉苦脸,现在立刻乌云转晴了,一个个如狼似虎地盯着赵棉,这让赵棉顿时面如死灰,绝望地闭上了眼。
阿遥,快来救我啊!
老太爷不在,赵京衡昨日本是去自家铺子里盘查,就因周宁邕突然到访,被管家老孙叫了回来,这盘查的事也就让老孙去了。又因赵家产业实在太多,老孙忙到第二日近午时才回来,刚进门门就又被自家大公子吩咐去从他私库里划一百两金出来给他,因着老太爷的叮嘱,切不可让赵家子孙挥霍无度,一律支出都需登记在册,老孙便问清楚了缘由,得知是表公子借人救急,便去办了。
从库里清点出了一百两金,便去了大公子的院子,途中有下人来报,说是县里又来人了,老孙心里沉了沉,到了大公子的院里,便见赵京衡正拿着木枝逗弄笼子里的那只牡丹鹦鹉。
老孙将手里的精致木匣呈给了他,便请示道:“大公子,这是一百两金。还有一事……县里又来人了。”
赵京衡手上动作一顿,扔了木枝,冷哼道:“又来?半月前不才来过吗?”
老孙摇头叹道:“可不是?从前都是三月来一次,这几月几乎每月来一次,现在,才刚过十几日,就又来了。”
赵京衡冷笑:“就说我阿爷不在,做不了主,打发了去。”
老孙道:“这……”
“就照我说的做。”
“是……”
赵京衡来到客堂,楼遥周宁邕二人正在这里等着他,他笑了笑,正要将手里的木匣交给楼遥时,却闯进了一行不速之客:“赵大公子,小的们奉县爷之命,来给您问好了!”
赵京衡冷眼盯着这群强闯进内宅的官兵,质问道:“刘捕头,尔等县衙司职,公然擅闯私宅,知法犯法,这就是高县爷的御下之道吗?”
刘铺头拱手道:“赵大公子,您说笑了。在下是来奉职筹银剿匪,赵府贵为江城首富,也该为我们江城百姓的安乐着想,应当贡献一份力量。而你们这糊涂老管家,却拿老太爷不在当作借口来搪塞,不过赵大公子放心,这奴才不懂事,小的是不会上报给县爷的。”
赵京衡使了个眼色,让老孙下去了,刘铺头又看向一旁的两位生面孔道:“失礼失礼,在下不知赵大公子在待客,小的向你们赔罪。只是剿匪一事迫在眉睫,还请贵府配合,尽快捐出剿匪银啊。”
赵京衡声音冷得像寒冰:“剿匪剿匪,去年就在喊着剿匪,大半年过去了,光我赵府就捐了不下三千金,可你们剿的匪呢?”
刘铺头义正严辞道:“赵大公子,匪祸横行,难以彻底剿灭,我们县府这大半年也损兵折将不少,因此捐躯的人员家属也需安抚,这银子我们没有一分不是用在正当上!你这样说,是在怀疑我们县爷么?还是说,你们堂堂赵家,天家外戚!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想出一份力,只想着敛财独善其身么?!”
“你……!”赵京衡被堵得哑口无言,这天大的锅被扣下来,他们赵家世代累积的好名声都要被毁于一旦!现下,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将手里的木匣砸了过去:“拿去吧!就一百金!我阿爷不在府上,多的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