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声和一僵,包里的铁盒突然变得千斤重。
李霄川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他抬手把湿发往后捋了捋。
“对,我买了票。”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分手那天晚上买的。”
陈声和的心脏狠狠一揪:“为什么……没来?”
李霄川看着他盯了会儿,忽然伸手,从陈声和的包里利落抽出了那个铁盒。
他打开它,手指捏着那两张机票,登机日期上的墨迹已经晕开:“因为我想通了。”
“如果你真的想见我,那张脸谱……你早就翻过来了。”
陈声和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走廊的穿堂风掠过他湿透的衬衫,激起一阵战栗。
练功房里的檀香被风吹散,他突然想起那天潮汕老宅里,祠堂飘来的线香也是这个味道。
他以为那是李霄川的告别,可原来……那是最后的机会。
李霄川合上盒子,转身要走。防水布袋子擦过陈声和的手臂,发出簌簌的响声。
陈声和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当时……”他的声音哑得几乎要破碎了,“……我不敢。”
李霄川的腕骨在他掌心绷紧,却没有回头:“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陈声和的手指不受控地发着抖,指节蹦的青白,却固执地不肯松开:“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潮湿的雨气掺着李霄川袖口残留的油彩味,想要把五年前的记忆硬生生剖开:“因为我后悔了。”
李霄川猛地抽回手,转身时眼眶红得骇人,像是台上唱到悲处的武生:“陈声和,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你的后悔。”
说完头也没回的走了。
……
当晚,陈声和回到酒店时,林瑶正蹲在地上整理烘干的素材卡。
听见开门声,她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湿透的衬衫下摆停留了片刻,欲言又止。
“导演,您……”她犹豫着转动手里的笔,终于还是开口,“您每年九月都会改签一张去成都的机票,对吧?”
陈声和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林瑶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对折的A4纸。这是今天整理东西时,意外看到的,上面是航空公司的改签记录,边角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
纸面上整齐排列着五条记录,每一条都标注着相同的日期:
9月15日
潮汕——成都
头等舱/已改签。
从未使用。
从未取消。
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约定,固执地悬停在某个临界点。
“您每年都买,每年都不去……”林瑶的笔尖轻轻点在最后一条记录上,“为什么啊?”
陈声和望着窗外依旧滂沱的雨,霓虹灯在水洼里碎成一片猩红。他突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眼尾却不争气的红了。
“因为……”他的声音融进雨声里,生怕惊扰这会才看清的梦,“我也以为,他会等我。”
……
原本安排好的收尾拍摄因为雨水天气,只能延期。第二天清晨,天空依然阴郁,云层压得很低,随时准备要再哭一场。
雨后的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凉意,陈声和正在低头检查着昨天被水泡过的拍摄素材。
“导演,大部分胶片能救,但特写估计得重拍。”林瑶递过来一杯热咖啡,手冻得通红。
陈声和刚点了点头,还没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阵马丁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咔哒咔哒,越来越近。
“哟,这不陈大导演嘛?”
这声音……有点耳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陈声和一转身,差点把咖啡给掀了。
杨知夏就斜靠在剧院门框上,皮衣领口别了枚YSL胸针。五年没见,她那头鲻鱼头髮尾染成了灰紫色,可挑眉那劲儿,还跟大学时一个样。
还是那么瘦,还是那么……又美又帅。
陈声和愣愣地看着她,嗓音有些干涩,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真不记得我啦?”杨知夏食指转着车钥匙圈,“当年你镜头恨不得长在我们霄川身上,连我都没捞着几个正脸。”
咖啡杯一晃,林瑶赶紧伸手扶住。小姑娘悄悄打量杨知夏,小声问:“导演,这位是……?”
“杨知夏,大学戏剧社的学姐。”他简短地介绍。
杨知夏目光转到林瑶身上,下巴一抬:“你是潮汕人吧?”
林瑶一愣:“啊?是……您怎么知道?”
“一听口音就知道,”杨知夏笑了,意味深长地瞥了陈声和一眼,“你们潮汕人说话,总带点‘呀’、‘咯’这样的小尾巴,我们成都人可学不来。”
林瑶脸一红,默默推了推眼镜。
杨知夏又补了句:“尾音软软的,说什么都像在撒娇。”
陈声和:“…………”
林瑶:“???”